白冠验火那一刻，林夜把吞火虫收回袖中。
众人都怔了一下。
按照前面几章的证路，遇火该由吞火虫先照，遇白墨该由黑火先分真假。白冠阁显然也等着这一步，冠边一圈火已经摆好，火色温顺，火舌整齐，像一盏专门为吞火虫准备的灯。只要虫一靠近，它就能说林夜以火扰证。
林夜偏不让虫上。
他让守炉女修把旧炉钩放到灰盐里，又让阿衡把刚交出的换墨时辰牌压在炉钩旁。两件东西原本毫无关系，一个管火，一个管墨，可白冠验火若真是旧规，就必须同时经过炉房与书案。白冠阁能伪造火色，却很难同时伪造两处日常流程。
守炉女修名叫段箐，手背全是旧烫疤。她没有先说话，只用两根指头夹起炉钩。炉钩一离灰盐，钩尖竟滴下一点冷白的蜡。火器滴蜡，本身就不对。
白冠阁立刻压声：“炉钩久置，沾蜡寻常。”
段箐抬头看它：“白冠验火，从不用蜡。”
这句话比争辩更狠。她说的是规程，不是记忆。宋砚立刻让她把规程从第一步说到第七步。段箐说得很慢，第一步开炉，第二步验灰，第三步拨火，第四步封钩，第五步才请冠下验火。可今日冠边假火直接跳到了第五步，前四步全被省掉。
林夜听到这里，才把吞火虫放出来。
吞火虫没有靠近冠火，只趴在炉钩滴下的蜡点边。黑火一照，蜡点里浮出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白丝。白丝一头沾在炉钩，另一头却往门内缩。铁獒低吼，兽爪按住白丝，白丝立刻绷紧，露出一串微小的油珠。
油珠不是炉油。
段箐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这是封印油。只用来封存已验过的火。”
已验过，才是这一段的刀口。
白冠阁今日摆出来的白冠验火，并不是现场验火，而是把一团早已验完、早已定性的旧火重新牵到众人面前，装成此刻刚刚发生。若林夜让吞火虫直接去碰，那就等于承认今日验火成立；他先验炉钩，便把时间顺序拆了出来。
阿衡的时辰牌忽然发出一声轻响。牌面上原本记录换墨的半刻，此时被封印油映出另一行小字：验火在换墨前。
众人心口一沉。
换墨前就验火，说明旧审批语还没写，白冠阁已经拿到火证结论。审还未审，结论已定。所谓白冠验火，只是给早写好的案子补一层规矩外皮。
白冠阁终于不再从高处落话，而是让冠火猛地一涨。火光扑向段箐的手背，想把她的旧烫疤重新烧乱。苏青禾一步上前，冰纹不护火，只护疤。疤痕被冰一封，竟显出七道规程印，每一道都对应段箐刚才说过的步骤。
宋砚写下：白冠验火，缺前四步；封印油牵旧火，验在换墨前。
林夜这才让吞火虫吞了一点火。
只一点。
黑火入口，吞火虫没有升阶，反而吐出一枚苦涩的白灰。白灰落到灰盐中，排成一个“台”字的残边。段箐看着那残边，低声说白冠阁旧炉房下，有一座白台，所有提前定性的火证都会先送那里。
白台。
这两个字一出，冠火反而弱了。
林夜把那枚白灰交给宋砚封好，没有追问段箐还知道多少。逼她多说，会把规程证变成口供；留下白灰，才能逼白台自己裂响。
门内传来一声极细的石响。
像有人在白台下，终于挪开了第一块遮灰的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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