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白色印液悬在灰盐上方，迟迟不落。
它每往下垂一分，门前的证物便同时暗一分。
苏青禾把冰尺架在印液旁，手指冻得发白。林夜没有催她，因为这一段最怕快。冠印滴速若被白冠阁牵着走，众人只会看见一滴印液；若能量出它慢在哪里，就能抓到白台改案的时辰。
白冠阁轻声道：“印液自然垂落，无须妄测。”
苏青禾没有理它。她让宋砚记第一息、第三息、第七息。第一息，印液下垂半分；第三息，印液回缩一厘；第七息，它竟然向左偏了一点。
液体不会自己回缩。
也不会无故偏左。
段箐把旧炉钩放到左侧，炉钩没有反应。洛闻霜把王城空线放上去，空线轻轻震了一下。陈砺的库灯随后靠近，灯火往左偏得更厉害。三件证物一合，左偏方向终于显出一条细线。
那条线通向左三席。
冠印滴速不是白冠阁独自控制。每当左三席旁坐者递来空线准许，冠印就会回缩一厘，等旁坐者补完背面批注，再继续滴落。这样一来，审页上的印痕看起来像一次盖成，实际中途停过、等过、改过。
宋砚写下：冠印七息回缩，左三线牵。
白冠阁的白光骤然压向冰尺。冰尺裂开一道缝，苏青禾掌心渗血。林夜要上前，她却摇头，反把血抹在冰尺裂口上。血一落，裂口没有扩大，反而把第七息的偏向冻得更清楚。
“裂也记。”苏青禾说。
宋砚立刻补写：尺裂处，偏向不改。
这行字很关键。白冠阁可以说冰尺受损、量数不准；可冰尺裂后偏向仍在，说明偏向不是尺造出来的，而是冠印自己带着牵引。
韩烈把旧军印放在右侧，想看右侧是否也有牵引。旧军印一靠近，冠印滴速忽然加快。不是向右，而是急着落下，像要在旧军印参与前完成盖章。
林夜眼神一冷：“它怕旧军印校时。”
韩烈立刻用印底缺口贴住冰尺右边。冠印再也落不下去，印液在空中抖了两下，内部浮出一枚极小的时辰点。
子末。
阿衡看见这个点，脸色白了：“旧审换墨在丑初。”
子末盖印，丑初换墨。
也就是说，白冠阁先盖了冠印，再让执笔小吏换墨补批。先印后墨，审页顺序彻底反了。
白冠阁终于不再装平静。白光落成一只巨大的冠影，想直接吞掉那滴印液。吞火虫却抢先一步扑到印液下方。它没有吞印液，只吐出一点拒纹，拒纹像小钩一样挂住时辰点。
时辰点被拉出印液。
落地的一瞬，灰盐里响起一声轻脆的缺裂声。
冠印下方缺了一角。
不是今日缺的，是当年为了避开旧军校时，故意削掉的一角。缺角一现，白冠阁便不能再说冠印完整无误。
苏青禾收回冰尺，脸色苍白，却把量数推给宋砚。
宋砚写下：冠印先落，换墨后补；缺角避旧军校时。
林夜看着那一角缺口。
眼下不该补名。
该补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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