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丘链环是被拖来的。
拖链的人不是高阶武者，而是一个背微驼的旧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让链环在地上轻轻一响。那声音不沉，反而轻得古怪，像有人怕它惊醒太多旧事。
白冠阁先开口：“澜丘旧物，与白台无涉。”
旧使没有抬头，只把链环放在灰盐边。链环一落，韩烈旧军印底的药味立刻往它那里飘。两者相遇，链环最内侧浮出一层暗青色的粉。
铁獒低低吼了一声。
它没有扑链，而是绕链三圈。第一圈闻出白库冷尘，第二圈闻出王城空线，第三圈才闻出内殿银蜡。三种味道藏在同一枚链环里，说明这条链不是单独押人的东西，而是三方共同使用过的过门环。
林夜问旧使：“你拖过它几次？”
旧使声音沙哑：“明面三次，暗里一次。”
“暗里那次，拖什么？”
旧使沉默许久，才道：“不拖人，拖印。”
门前气息一沉。
拖印。
旧军印被澜丘链环拖过，难怪印底会沾链药味。白冠阁不用派人直接拿印，只要把印放进链环，由澜丘旧使按规程拖过门链，就能让印边沾上门内许可的气味。这样一来，旧军印出现在牢格边，便像合规调取。
韩烈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压不住的怒。
林夜却没让他动。
“问环，不问人。”
宋砚把断笔放到链环内侧。断笔没有被链咬住，反而被链环轻轻弹开。旧使低声解释，澜丘链环只认“完整物”，断笔这类残物不会被拖。这条规矩救了宋砚，也露出一个问题：当年被拖过去的旧军印，在链环眼里是完整的。
可现在印底有缺。
缺口在哪里出现？
苏青禾把冰楔放到链环扣眼旁。扣眼立刻浮出一点白蜡碎屑。碎屑形状与旧军印缺口吻合，说明印是在过门链之后、进白台之前被削缺。
白冠阁试图把碎屑压回链内。铁獒忽然低头咬住链环活扣。活扣一松，链环内部响起一声倒转的轻响，像有个字被反着推了出来。
顾长风枪尖压住那字，不让它飞散。
字是倒的。
活扣在铁獒低吼里露出半寸，冷蜡从扣眼往外沁。
澜丘旧使说完暗里那次后，背弯得更低。白冠阁立刻想把他写成畏罪之人。林夜让他把链环另一头交给徐临，不交给韩烈，也不交给顾长风。徐临接住链尾时，链环内侧的暗青粉没有散，反而顺着他的旧伤绕了一圈。旧使眼眶发红，却没有求宽恕。他只补了一句：当年拖链时，链尾也是由低名役手托着。于是链环不再只是旧使的证，也是低名役手的证。
活扣里吐出的倒字没有立刻成形，只在灰盐上翻了半圈。旧使想低头去看，林夜让他停住。此刻谁先伸手，谁就会被白冠阁写成改证。
铁獒绕到活扣另一侧，鼻尖贴着冷蜡轻嗅。它没有咬断链，只把牙根抵进扣缝，让里面藏着的门轴声自己往外漏。
那一声像从很深的门槛里倒回来，短促而冷，正好落在顾长风枪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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