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獒咬住活扣后，牙根很快渗出血。
链环活扣不是铁做的。
它外面是澜丘旧铁，里面却裹着一层白台冷蜡。铁獒每咬深一分，冷蜡便往牙缝里钻，像要把它也烘成一枚不会松口的证物。
林夜抬手，想让它退。
铁獒没有退。
它低低吼了一声，把活扣往外拖了半寸。半寸刚好露出里面的倒字。顾长风枪尖压在字旁，不碰铁獒，也不碰链，只替那半寸开口撑住位置。
白冠阁冷声道：“兽咬之物，不足为证。”
林夜看着活扣：“那就让扣自己响。”
他让吞火虫贴近冷蜡，却不烧。黑火只照出冷蜡里的气泡。气泡一个接一个破开，每破一个，活扣便响一声。七声之后，倒字终于完整翻出。
递。
不是锁，不是押。
是递。
澜丘链环不是用来押旧军印的，而是把旧军印递给白台的过门工具。递字一出，白冠阁再也不能把链环说成押送残物。它曾经正式参与交接。
韩烈闭了闭眼。
他没有替旧军辩解，只把印放到递字旁。印底缺口与活扣里的白蜡碎屑对上，灰盐随即显出一段短路：旧军印入链时完整，出链时完整，入白台前一息才缺。
缺口是在白台门槛上削的。
旧使看到这里，整个人晃了一下。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年拖过的不只是印，还有一场伪造的起点。他跪不下去，因为链环还压着他的手。林夜没有让人扶他，只问：“活扣谁开的？”
旧使摇头：“我只拖到门外。门内开扣，不许旧使看。”
顾长风把枪尖往门内方向压了压。活扣被逼着再响一声，这一次不是递，而是一道很短的门轴声。声音传到灰盐里，竟倒着写出半个字。
倒字还不肯正过来。
宋砚用断笔在倒字旁写下“递印至白台”。四个字落下，倒字终于轻轻翻面。
它不是完整名。
只是一个“司”的右半。
阿衡脸色发白：“门司也在扣里。”
林夜没有追问。他看向门轴。
倒字不能落在人手里，只能送回门证。
铁獒的血滴到灰盐外侧，没有碰活扣。林夜特意让宋砚记下这一点。白冠阁最擅长把新血说成新污，若不先写清，铁獒这一咬反会被扣成毁链。宋砚断笔飞快落字，顾长风则把枪尖移开半厘，让所有人都看见活扣自己仍在吐冷蜡。冷蜡顺着递字往外渗，最后凝成一枚很小的门钉影。门钉影说明开扣处不在澜丘手里，而在门槛内侧。
门钉影出现后，阿衡的脸色白了一层。他认得那种门钉，门司小吏交接暗册时才会用，钉头永远朝内，不许外使看见。
林夜没有逼阿衡说完，只让宋砚把门钉影、递字、白蜡碎屑分三处记下。三处一分，白冠阁想把铁獒之血写成毁证的路便断了。
活扣又吐出一粒冷蜡，蜡落到灰盐里，倒着凝成半个司字。
半字不归人手，只能归门。
林夜让青鸢暂不传城，先把半字压在门槛外侧。半字一靠近门槛，门内那道白光便缩回半寸，像是终于知道自己的缺口已经被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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