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收到半张旁听符发墨时,正站在王城侧门里。
墨没有写字,只在符面上刮出一道细痕。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那不是普通刮痕,而是总档刮名刀的痕迹。
苏青禾问:“怎么了?”
“有人在抹我的执笔位。”
她眼神一冷。
白冠阁昨夜没有能改掉旁听符,王城今天就从执笔人下手。只要宋砚的执笔位被抹,昨夜所有记录都可以被说成无主笔迹,低名潮、军部暗印、林战留令都会重新变成待核材料。
守者像早就等着这句,淡淡道:“总档若无执笔备案,旁听符不得入审。”
宋砚没有争。他把半张符递给苏青禾,自己往前一步:“备案可以查,先别动符。”
守者伸手拦他:“执笔人不得擅闯总档。”
“我不闯。”宋砚抬起断笔,“我问笔。”
断笔在灰盐边写过太多证词,笔锋早已被青墨火烧出一层黑边。宋砚把断笔尖贴到地面,轻轻一划。地面白石上没有墨,却浮出一条很淡的笔路,正朝总档方向延伸。
这是昨夜旁听符分出半张时留下的路。
守者脸色变了:“王城地面不可落私笔。”
宋砚看着他:“那就把我的公笔位还回来。”
这句话落下,断笔路忽然一分为二。一条追向总档白墙,一条转向封火井。也就是说,抹他名字的人不只在总档动刀,还试图把执笔位牵到封火井里,让记录权变成门息的一部分。
苏青禾把冰封薄签压在第二条笔路上。
冰签一压,封火井方向的路暂时停住。宋砚则沿着第一条笔路往总档走。每走一步,他袖中的半张旁听符就更烫一分。
他很清楚,对方抹他不是因为他多重要。
是因为执笔位最容易被人忽略。人人看证物,人人看林夜,人人看第一席,却很少有人看那个把证词写成案的人。
王城偏偏先动这里。
宋砚走到总档侧廊时,顾长风挑出的名条还在枪尖上。名条只剩“宋砚”二字,后面原本该有“昨夜旁听执笔”,已经被刮成一片白。
宋砚接过名条,没有愤怒。
他只把断笔压上去,一字一顿写回:执笔未撤。
宋砚写回执笔位时,断笔的裂口又深了一点。那支笔跟他太久,早已不适合硬写王城白墙。每写一划,笔身就像要碎开。苏青禾看见了,却没有劝他停。
因为此刻停下,白墙就会把“执笔未撤”写成力竭半句。宋砚把最后一笔压到底,断笔裂口里渗出一点青黑墨。墨落在名条上,名条背后浮出昨夜旁听符的半枚边印。边印一出,王城总档再也不能说这只是宋砚自称执笔。旁听符认他,案也认他。
断笔边印亮起后,宋砚没有把名条收入怀中,而是交给韩烈暂押。他不让执笔证只跟自己走。若他再被抹,至少还有军部旧印能证明这条名位曾经回到案中。
执笔位回归后,宋砚没有立刻松气。他知道总档能抹第一次,就能抹第二次。于是他让苏青禾在名条背后冻了一点冰痕,再让韩烈盖一角旧军印。笔、冰、印三方共守,才不容易被单点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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