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烈走向审席时,背影比任何时候都老。
旧军牌烧得通红,贴在他胸前,白烟从衣甲里冒出来。每走一步,台面便亮起一圈旧名。那些名字有的阵亡,有的失踪,有的被白烬故意拖成模糊影子,在七城灯幕前一遍遍低语同一句话:韩烈知情,林战弃城。
林夜站在第二线,指尖黑火被他按进掌心。按新规,他不能抢韩烈的证位。可看着韩烈被旧案一寸寸剥开,他胸口灰白印记疼得像要把骨头撕裂。
苏青禾站在他身侧,腕骨裂伤仍在流血,却用冰纹稳住他的印记边缘。“你若现在冲进去,白烬就能把韩烈的供改成你逼出来的。”
“我知道。”林夜声音很低。
知道,比忍住更难。
韩烈在审席前停下,没有跪。他把旧军牌取下,按在空席中央。白光立刻裹住他的手臂,像要逼他承认那份弃城令。监军官握紧笔,宋砚也盯着证板,连呼吸都放轻。
“当年我押送的不是弃城令。”韩烈开口时,声音被白光磨得发哑,“是活证。”
审灯猛地一跳。
韩烈继续道:“北线三营失联前,林战发现白灯主册。主册记录的不是军令,是谁把夜神教的人送进旧军灯网。林战带人去毁册,回来时只剩半队。我押送的活证,就是从白灯主册里抢出来的人。”
财阁副使厉声打断:“空口无凭!”
韩烈看也没看他,只把袖中一截旧布取出。旧布已经发黑,上面缝着极细的白线。宋砚一眼认出,那线纹与昨夜白手夺证时留下的灯钉方向一致,却比灯钉更旧。
“活证是谁?”宋砚问。
韩烈沉默一息,眼里有痛色。“我不知道真名。林战只让我记住一句话:若他被定罪,就查白灯主册,不要救他。”
七城灯幕前彻底炸开。不要救他,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直接切开了白烬设下的父亲情绪局。林战若真想弃城,不会把这种话留给韩烈;林战若只是求救,也不会让人先毁主册。
白烬终于不再让旧影低语。审席上方浮出一只苍白手影,猛地抓向韩烈心口。它要毁的不是韩烈的命,而是刚刚说出口的证词。
顾长风在台门外怒吼一声,前锋队盾阵同时撞地,隔断台外骚动。苏青禾强行送出冰纹,封住韩烈身前三尺。林夜仍站在第二线,却把黑火压成一枚细钉,顺着宋砚刚拓下的白线纹路打入审席边缘。
他没有碰韩烈,也没有吞证。他只钉住白手的支点。
白手被迫收回,审灯剧烈晃动。宋砚趁这一息,把韩烈的证词、旧布白线、弃城令夹层灰火和七城公证并入同一页。页面成形时,弃城令上的林战署名忽然剥落一层,露出底下被压住的真正笔痕。
那不是令名,是四个急写的小字。
主册在赵。
赵承岳。
财阁副使的脸色瞬间失血。台外灯幕也在同一刻亮起,一道远程签押强行接入。赵承岳的身影出现在白光里,衣冠整齐,脸上没有半分慌乱,手中却捏着半页白灯主册。
“林夜。”他隔着七城灯幕微笑,“你终于查到我这里了。”
子时第二声钟响,封侯台所有白灯同时转向赵承岳手中的半页主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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