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后,不许点名。
这条旧痕刚入栏,营外宿区的十二盏灰灯同时暗下去。棚内没有彻底黑,只剩星砂边缘一点冷光,像有人把候编营从地图上抠掉,只留下夜刃这一格。
点名官的声音从棚外传来:“宿灯三问,答证不答人。”
白烬冷灰轻声道:“终于问到人了。”
第一问从第十二灰阶区外飘来:三年前第七缺位,是否曾入宿区。
这问题看似简单,却有陷阱。答曾入,便要给宿位;答未入,旧空牌就成假证。宋砚把空牌、旧路铁扣、医训温扣三件排开,没有把它们合成一条人线。
“只能答物。”宋砚道,“旧空牌曾入宿区,不能答第七缺位本人曾入。”
风砂圈外有人低声不满:“这不还是绕?”
宋砚抬头:“物证不替人回营。它先活下来,人才有机会不被认错。”
秦照监督印在远处亮了一息,说明这句可入见证。第一盏灰灯重新亮起半分,旧空牌背面显出一道铺位刻线,却没有名字。
第二问随即落下:若宿位无名,夜刃可否暂代守位。
白烬冷灰立刻把“守位”两个字贴到林夜临编牌上,像要把空宿位变成夜刃的责任。顾长风残盾一横,挡住冷字,却没有把盾压到宿位刻线里。
“我守门,不守位。”顾长风道。
陆小棠也摇头:“医位可以保留温序,不代人占床。”
苏青禾把小符贴到宿位刻线外,冰光照出刻线底下的旧砂。那不是单人铺位,而是候编队临时寄放证物的位置。若夜刃代守,就会把自己的战团责名压到旧证寄放处上,等于替三年前的人接了一段不明责任。
林夜道:“夜刃不代守位,只保空位。”
宋砚把这句话写成临规:空宿位留证,不入夜刃名,不入当前队员,不接旧责。
第二盏灰灯亮起。棚梁上掉下一枚旧绳扣,绳扣被烟熏黑,边缘有被刀割断的痕迹。顾长风没有伸手,他让罗止用夹钳接住。罗止手腕一抖,还是稳住了。
第三问来得最冷:若空位夜半求援,是否开门。
棚内一瞬安静。
三年前旧队、假灯求援、骨珠警告、别开总库,全都压在这个问题后面。若说不开,白烬可以说夜刃见死不救;若说开,宿区门一开,候发期间不得离区的规矩就被撕开。
棚外忽然响起轻敲门板的声音。
一声,两声,三声。旧式求援节奏,第四拍仍旧没有回灯。
陆小棠先判:“门外无当前活温。”
卫临补:“有旧绳扣烟温,像从空位旧物里回放。”
顾长风把残盾压在门缝内,不开,也不堵死。宋砚写:求援声源未明,门不开,证物孔可留。
林夜看着门缝。白蚀压得他胸口发冷,黑火却没有出。他让苏青禾把冰符压成一线,从门板下方照出去,只照砂地,不照门外影。
冰光出去半尺,敲门声停了。
门外砂地上留下一行浅痕:三问答尽,听席候开。
白烬冷灰沉下去,像没能把夜刃骗出门,却仍满意他们被一步步牵到更深处。点名官黑牌随后落下:“第九灰阶,宿灯三问合格。听席不等于审席,入前自辨。”
沈砺在第八区外低声道:“听席是候发令前的旁听位,坐错就会被写成审权。”
宋砚收起笔,腕口白布又红了一点。
林夜看他:“能进?”
宋砚把空牌、绳扣、宿位刻线都封好,声音很哑:“证位进,不坐审席。”
第三盏灰灯亮起,棚外灰砂分开,露出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窄路。
路尽头没有门,只有一张空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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