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热风吹到临火桩前,泥圈第一处裂开。
黑焰半印没有立刻钻入。它像知道众人会补缺口,停在裂缝外等谁先犯错。只要有人用带血的手、带敌纹的铁片或未验的水去填,临火桩就会变成污染证物。
林夜看向苏清禾。
苏清禾把空冷砂袋翻过来,里面只剩粘在布角的几粒砂。她没有说不够,只把布角撕下,压在裂缝旁:“砂不够,先挡风。”
方岑立刻明白,风桩不再敲敌人,而是敲桩后地面。反震把泥圈内侧压实,虽然不能封黑焰,却能让清水不立刻倒流。
严拓守灰井,罗止守短链,顾长风守铁门。每个人都在自己最不完整的位置上。
墙头赤牙校尉终于下令。
十几个小孔同时喷火。
暗仓里立刻有人咳起来。干热风不是只烧桩,也沿水气钻进伤员喉咙。陆小棠把伤用水的最后湿布撕开,一半压在最重伤员口鼻,一半递给俞沧,让他给扶桩人擦脚踝。她没有给自己留。
火不是冲桩,而是冲扶桩人的脚。俞沧和两名换位俘兵只要退开,旗杆就会晃;不退,脚甲会被烧穿。
“能退就报退。”陆小棠喊。
没人退。
获救小队长先把右脚抬起半寸,改用膝顶旗杆:“右脚失力,膝位接桩。”
俞沧跟着报:“左脚烧伤,前哨印不离暗仓,当前仍护桩。”
第三名俘兵痛得说不出完整话。宋砚没有替他说,等他自己喘出“当前扶桩,手还在”,才让俞沧刻下。
黑焰半印扑向最弱的一处。
林夜终于向前一步。
他仍没有伸手,只把肩背横在火与扶桩人之间。干热风卷着黑焰擦过封膜,掌伤里的火种几乎要破布而出。林夜咬住血腥,没有吞,也没有用火反烧。
“未入口。”他先报。
宋砚立刻接上,声音被热风吹得发哑:“林夜以身挡火,封膜外焦,主火未解,黑焰未入。”
记录落下,灰甲远程军令再次亮起。它仍不给首功,只承认一条:临火桩当前有效,水线可继续回传。
这条冷记录,比奖赏更有用。
白线旁的小坑忽然亮出一段新回脉。暗仓里的伤员被废旗后方的人扶起,一批批移到更安全的位置。灰井侧槽也传出新的敲击:压腿伤员还活着。
俞沧没有把这段回脉写成通过。他先补刻扶桩三人的脚伤、顾长风铁门变形、陆小棠线用水耗尽和苏清禾冷砂归零。每刻一项,临火桩的功劳就少一点,账却实了一点。暗仓里有人想喊“守住了”,被获救小队长按住肩膀。现在喊胜,墙头就能逼他们接前哨控制权;把消耗刻清,才说明这只是一根临时活桩的代价。
陆小棠检查完扶桩人的脚踝,给出一个更难听的结论:“再烧一轮,两个人不能扶,必须换。”
换人意味着活册要重刻,泥圈也会再开一处缺口。林夜没有把这句话压下去。他让宋砚当场口述,宁可让赤牙听见他们的短处,也不把短处藏成虚假的稳固。灰甲远程军令冷光因此多停了一息,记录里第一次出现“临火桩需轮换守位”。
赤牙校尉脸上的冷意终于变成杀意。
他把断水钥另一半按进墙头火坑。所有小孔火势合成一线,直冲临火桩根部。泥圈彻底裂开,黑焰半印顺裂缝下沉。
顾长风放弃铁门外沿,拖门横扫。门上三支短矛划破地面,硬生生在桩前刮出一条土沟。苏清禾把最后的湿布丢进去,陆小棠倒下最后一口线用水。
水少得可怜,却正好让土沟成泥。
林夜把远征令压在泥沟外侧。
不是占据前哨,只是告诉赤牙:这根桩前,当前活人不再被水仓回收。
黑焰半印被泥沟拦住。
天边第一道灰白晨光落到赤黑荒原上。
临火桩没有倒。
可墙头的赤牙校尉也没有退。他收起断钥,转身看向前哨更深处。
“天亮了。”宋砚低声说。
林夜看着那座仍未夺回的前哨。
“它要换规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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