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井侧槽还没打开，水先不够了。
半囊线用水分成三份后，白线旁的小坑只剩一层湿光。临火桩脚下的泥圈也薄了一圈，黑焰半印在外侧慢慢转，像耐心等一个缺口。
陆小棠把所有水囊摆在地上。
“伤用，线用，证用。”她说，“不混。”
伤用水给暗仓里发热和呛水的人；线用水只冲白线血焰残灰；证用水用来验假粮封蜡、黑焰半印和灰井侧槽出来的东西。三类一分，众人才发现能喝的几乎没有。
她又把每个水囊口倒扣在石上，确认没有暗红回纹。这个动作浪费了几滴水，却把最危险的侥幸堵住了。若有一囊被水仓反接，喝下去的人就会替敌人把报数纹带进暗仓。
一名获救俘兵喉咙干得发哑，仍把水囊推回去：“我还能忍。”
陆小棠没有让他说硬话：“报状态。”
“清醒，口干，能扶人，不能跑。”
她这才让他含一口伤用水，再吐到布上擦同伴额头。不是因为忍耐值得奖励，而是清醒的扶人位必须保住。
赤牙军没有浪费这个机会。墙头火坑里落下一串干米，米粒沿坡滚到临火桩外。每一粒都带着人族军粮香气。暗仓里有几名俘兵同时看过来。
宋砚先报：“敌方投粮香，不确认军粮。”
林夜让罗止用铁片拨一粒进证用水。米粒刚湿，外皮便裂开，里面冒出赤牙水纹。它不是给人吃的，是给缺水的人闻的。
苏清禾用脚尖推冷砂，将米粒全部围住。她膝侧伤口被火砂磨开，冷砂里差点混入她的血。方岑立刻用断桩挡住：“这边我来。”
他的腰伤同样没好，风桩每落一下，脸色便白一分。可他换的是苏清禾的封砂位置，不是替她做判断。苏清禾仍报冷热，方岑只执行。
灰井侧槽里突然传来急促敲击。
侧槽缺水的人撑不住了。
陆小棠看向伤用水。暗仓伤员也在等。她没有问林夜，而是点了两个还能动的俘兵：“你们抬火盆，走灰井边。水不过手，过盆。”
两个俘兵同时报当前位，再抬火盆。盆中只有薄薄一层水，走到灰井边时已经被热气逼得发烫。赤牙校尉立刻挥旗，墙头短弩对准火盆。
顾长风拖门挡过去。
铁门上三支短矛被弩箭撞得乱颤，他胸口淤伤几乎让他跪下。可门板没有离地，水盆也没有翻。
林夜没有冲墙救他。他站在临火桩后，盯着黑焰半印。敌人射门只是表面，真正等的是他离桩。
罗止把短链垂入侧槽。湿布绑在链尾，被里面的人咬住拖走。过了两息，侧槽敲击慢下来，至少那名压腿伤员没有立刻断气。
水盆回来时，只剩两口水。
陆小棠把一口留给白线，一口留给临火桩。没有人喝。
墙头赤牙校尉低声说了一句异族语。下一刻，未点灯前哨外墙打开十几个小孔，里面喷出的不是火，而是一股股干热风。
它要先蒸干他们的水，再烧桩。
苏清禾看着迅速变浅的泥圈，声音很轻。
“下一轮，冷砂也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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