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军密封蜡贴在退线内侧,被水磨得发亮,却没有被水泡软。
韩烈看清它的第一眼,指节就扣住了桌沿。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把旧规册翻到封蜡条目,指给临审官看。条目写着:军需物资槽封口用蜡,分三等——三等蜡封普通粮袋,二等蜡封药箱,一等蜡封证物匣。
这颗碎蜡表面残留着半圈压痕,压痕细密均匀,不是普通粮袋的三等蜡。
“一等。”韩烈说。
校官追问:“你确定不是二等?”
韩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让停职旧兵取来一枚废弃旧军证物匣,把碎蜡放在匣盖残边上比对。压痕间距完全吻合。证物匣在旧军中只用于封存需要复验的关键物证,不是运输物资。
赤牙立刻在暗灰中贴出一行湿字:证物匣封蜡在此,匣身在何处。
林夜没有看那行字。他把右臂压在军责石上,灰白印仍在灼痛,但蜡封带来的不是吞噬诱惑,而是另一种更安静的压力——旧军证物匣出现在冷齿水槽底部,意味着下方曾经有人把物证送下去,再封上蜡。
他没有问韩烈那是谁的匣。
陆小棠把碎蜡翻到背面。背面没有被水磨过,残留着一道极浅的蓝色渍痕。她用空药袋残布擦了擦,蓝渍没有扩散,反而显出更清晰的边界。
“不是血,也不是药。”她说,“像旧军记录用的蓝印泥。”
宋砚右腕被固定,让连沧复述:“碎蜡背面有蓝印残留,色质偏暗,非血非药,疑似旧军蓝印泥。”
临审官追问:“印泥能对应到哪一级?”
韩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一等封蜡用的蓝印,通常出自军需审计处。不是战地印。”
赤牙的水声忽然变了调。它不再敲击槽底,而是沿着蜡封上来的路径往回淌,像在暗示外台——你们查蜡封,我就先撤听线。
林夜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它不想我们查蜡源。”他说。
顾长风靠在断层旁,伤肩的血已经止住,但脸色仍然发白:“它怕的不是蜡本身,是蜡封的来源被确认以后,留白格就不再是它的陷阱了。”
苏青禾没有接口,只把冷镜侧了半寸,照向碎蜡边缘。冷光穿过蜡体后,在退线地面上投出一道极淡的蓝色投影。投影不是完整的,中间缺了指甲盖大小的一角。
“蜡封曾被撬开过。”她说。
缺口不在正面,在蜡体底部。碎蜡被人从证物匣上取下时,底部粘着的那层旧蜡被撕掉了一块。陆小棠把碎蜡重新翻过来,用医灯照底部,果然有一小块缺失面,缺口边缘平滑,像被薄刃斜切过。
韩烈沉声道:“不是自然脱落,是有人用刀取蜡。”
赤牙的水声突然停了。暗灰中伸出的细红钩也收了回去。这一收比任何攻击都危险——赤牙不再干扰他们验蜡,说明蜡封的来源已经被它转移或掩盖过了。
校官脸色变了:“它刚才拖时间,是为了封源。”
林夜没有慌。
“封源也有源。”他说,“碎蜡是实物,蓝印是残色,缺口是工具痕。三样东西都在我们手上,它封不了证据本身。”
他让测绘员在退线内新开一行:蜡封来源案。栏下分三格——蜡质检验、印色比对、缺口工具痕。
赤牙没有反驳。暗灰中只剩那枚暗红旧钉,钉头不再吸水声,而是微微发颤,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住了。
陆小棠看着钉头的颤动频率:“下方有人碰到了钉尾。”
林夜立刻让换防队封住退线,不让任何人靠近旧钉。钉尾颤动不等于求救,更不等于开门。旧钉卡在留白格边缘,如果有人从下方碰到了它,那可能是敌方的试探,也可能是蜡封原本主人的回响。
他申请将留白格从“待核空位”升级为“一级证据位”,不经营令台三重核准不得接触。
营令台回复:核准。同时追加一条——蜡封来源案需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初验,否则降级。
时间很紧,但林夜接下了。
他把碎蜡放入见证匣,匣盖合上时,暗红旧钉的颤动忽然停了。
退线内外一片安静。安静中,第二灰点下方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刮擦声,像有人隔着很远在拉动一根旧铁链。
苏青禾侧耳听了一会儿:“不是水声,也不是冷齿。”
林夜点头:“是封蜡的匣盒被拉动的声音。”
这意味着下方确实有一只被蜡封过的证物匣,而现在有人——或者有东西——正在试着把它拖往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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