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匣车从北路出现时，车前没有人。
四只窄轮顺着下坡自行滚来，车辕上挂着三枚军功牌。牌面分别刻着黑江、赤牙和七城护运，像是三支队伍共同押送；车后却拖着一条断绳，绳端还有被刀割开的新毛。
供料手先放下挡木。
车轮撞上木头，冰匣内立刻传出细碎裂响。陆小棠脸色一沉：“冷胆已经松了。”
匣盖有三把锁，每把锁都只认一枚军功牌。按旧制，三方功牌齐到才能开；如今牌都在车上，人却一个没有。若照牌开匣，清算席可以说夜刃冒领三方军功；若不开，松脱的冷胆会在半刻内压碎药瓶。
黑江记账兵取下自己那枚牌，只看背面便摇头。
真功牌记录的是人、事和代价，这枚牌只刻了一个数，没有伤亡，没有车损，也没有领牌者。它能开锁，却不能证明任何人完成过护运。
顾长风用焦裂担架杠卡住车轮。宋砚则让三方分别写下眼前能担的事：黑江兵担认假牌，七城车脚担稳车，医帐担开匣后的药物损耗。没有人认领不存在的军功。
第一把锁被假牌打开时，锁孔喷出白雾。
白雾先扑向三枚功牌，牌面上的黑江、赤牙、七城字样同时变深，像要把开锁这一刻也写进预设军功。宋砚用湿纸逐枚包住，只留下锁齿露在外面。这样一来，能使用假牌开锁，却不能让假牌替现场的人认领动作。
苏青禾没有封整车。她把冰线压成一圈薄环，只围住松脱的冷胆。她旧伤刚合一半，薄环每缩一寸，肩后便渗出一点血。陆小棠只给她十二息，十二息后无论匣门开到哪里都必须停。
第二把锁下藏着蓝火簧。
林夜抬手按住簧片，却没有吞。蓝火贴着他的掌纹向侯域里钻，像在逼他以个人战力为整车药担保。他让火只停在一尺内，宋砚趁这十二息记录簧片位置，车脚以断绳反套锁舌。
第三把锁没有用功牌。
供料手把自己在断烽台签过的物资责任副页卷成细条，塞进锁孔。纸不能开军锁，却能挡住回簧。车脚一锤砸断外壳，三把锁一齐失效。
冰匣打开了。
最上层是六人的止血药，数量正好；中层却塞满空瓶，用来把车重维持在账面数；最底下压着一只铜匣，匣盖刻有军功复核处的收发印。
冷胆在此时裂开。
苏青禾只护住药层，没有护铜匣。白霜扑满她半边身体，十二息一到，她立刻撤线。三瓶药因温差碎裂，两瓶能用的药也被冻成废液。医帐救下七成，代价明明白白落在地上。
其中一瓶本可救回，若再让苏青禾续冰三息。陆小棠仍按时叫停。用她的伤换一瓶药，账面会更好看，却会让下一台真正需要冰线时无人可用。碎瓶被单独装袋，不能拿空瓶补回数量。
陆小棠先把剩余药送往高热伤员，不碰铜匣。
黑江兵、车脚和供料手共同翻开匣盖。里面不是药册，而是三张预先盖好的军功分割单：黑江得护运功，赤牙得夺路功，七城得供给功。
三方都还没到场，功已经分完。
分割单最下方，另有一行极小的字。
断烽台六名伤员，按阵亡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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