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支回温针没有飞向担架。
它们隔着药袋轻轻相碰,声音一长一短,正好对应第二道旧号边缘露出的两处缺口。骨光长灯随声亮起,却没有照人,只把十九副担架用过的药袋、冷蜡和救护布一件件拖到公示灯下。
第五席翻动黑色损耗账:“医线既要复核,总得说明药用在谁身上。不开姓名,可以写伤号。”
陆小棠左手按在医牌上,没有应声。
伤号听着比姓名安全,可只要把伤号、用药时辰和转运中继区拼在一起,十九个人仍会被一一找回。血月才放开的落点线,会从医账里重新长出来。
“只验医程。”她把裂开的医牌推入灯下,“不验受药者。”
她让三名押车人各守一段。第一人只点药物批次,第二人只记医令发出与撤回的时辰,第三人隔着救护布复验当时留下的温痕。三份记录都不写担架次序,也不准互看完整页。
骨灯向前压了一寸。
七只药袋同时泛白,其中一只袋底浮出两道针孔,账上却只记过一支回温针。第五席立刻抬手:“数目对不上,医线藏针,复核失败。”
陆小棠没有去碰那只袋子。她让阿钧把冷铜片垫到袋底,再让孟小澄用受伤的掌缘沿针孔外圈压了一遍。第二道孔没有药油,也没有回温后的焦边,反而沾着一粒极细的骨灯砂。
那不是用针留下的孔,是骨光刚才照出来的假痕。
宋砚把两片断笔骨分给押车人,先记真孔的药油扩散,再记假孔的灯砂来路。第五席想用伤号补足记录,黑色损耗账却在公示灯下翻快了一页,露出一行更小的字:复核缺项,可由代管席补录受药对象。
代管印已经撤了。
这条补录权却藏在损耗账里,没有一并交还。
赵承岳把缺角规则印压在那行字旁。他不能独自裁断,便请三名押车人分别举起药批、时辰、温痕。三项互相咬合,足以证明医程真实,缺的只是第五席想要的人。
“缺名,不是缺项。”赵承岳道。
黑色损耗账猛地卷向陆小棠的医牌,想把“拒绝补名”写成医者失责。林夜右手已经抬起,掌心吞火虫却被他重新按回裂骨里。医牌和医程都已入账,这一口不能吞。
陆小棠自己迎了上去。
她把医牌裂缝卡住黑页,任由黑气钻进失去知觉的右臂。那条手臂先是发冷,随后连肩口都失了力。她却用左手把剩下两支回温针连袋封死,当众交给三方轮守。
“医线接受查药、查时、查温痕。”她一字一句道,“不接受借复核补人。”
第二道旧号边缘终于亮了。
亮光越过医牌,落在三份不完整的记录之间。它承认医程可由过程复验,不需要把伤者变成账上的钥匙。骨灯那粒造出假孔的灯砂也被逼离药袋,封进王击残留旁的新匣。
第五席的损耗账少了一项补录权。
可第二道旧号没有完全稳定。它在亮光深处又显出一道细缝,缝中压着一枚早已干涸的旧药印。
旧药印上的刻痕与陆小棠裂开的医牌,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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