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鸣律跟着乙辻光穿过几条逐渐被暮色浸透的街道,以为她会像昨晚一样在路边随便找家小馆子解决晚饭。
但乙辻光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街角那栋在夜色中泛着暖金色光泽的建筑走去。
那是一家一看就很贵的餐厅,临街的落地窗被擦得一尘不染,窗内水晶吊灯的光线倾泻出来,在门前几级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台阶上铺开一层碎金,穿着笔挺制服的门童正站在旋转门前,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交握在身前。
“在这儿吃一顿未免也太贵了。”南鸣律看着眼前这栋建筑物,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几分,“还是算了吧。”
乙辻光听闻直接转过身,一把抓住南鸣律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前拽了一个踉跄。
“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干什么,我请你还不行吗!”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明显的幅度,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被拽进餐厅之后,南鸣律感觉脚下那片深色的实木地板比他们酒店的大堂还要光洁,他在乙辻光的带领下在靠窗的卡座里坐了下来,然后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皮质封面菜单翻开。
只扫了一眼,南鸣律的嘴角就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果然不出他所料,每一道菜的价格都比他平时一顿饭的预算高出至少一个零。
但乙辻光只是淡定自若地翻着菜单,用指尖在某几行上轻轻点了点,对服务员报了几个他听不太懂的法文菜名,末了还不忘加一句“再来一瓶红酒”。
服务员微微鞠了一躬,收起菜单转身离开了。
“你有那么多钱吗。”南鸣律问道。
乙辻光正将餐巾从桌上拿起来展开,听到这句话抬起眼瞥了他一眼,然后轻哼了一声。
“只是小钱而已,用不着你担心了,还有——”
乙辻光将餐巾展开铺在自己膝盖上,修长的手指抚平边缘那道细微的褶皱,然后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南鸣律。
“和女孩子出去吃饭的时候别老是提钱的事情,不管这顿饭是你请,对方请,还是双方AA——这都是很丢人的行为,记住了没。”
南鸣律将手里的菜单轻轻放回桌上,耸了耸肩。
“我和女孩吃饭的时候确实没提过这种事。”
乙辻光正在抚平餐巾边缘的手指猛地停住了,她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眉头一点一点地锁紧。
“你是什么意思,我不算女孩吗。”
南鸣律刚想开口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
西松奈,那三个字在锁屏界面上方静静亮着。
而根据之前在火车上积累的经验,他的手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按下了锁屏键,屏幕暗下去,但他知道那条消息还躺在通知栏里,随时可能被乙辻光的余光捕捉到。
“我先去趟洗手间。”他从卡座里站起身,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将那部还在微微发烫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掌心,乙辻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条鲨鱼尾鳍在卡座边缘轻轻摆动了一下,但她只是“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南鸣律迈开步子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直到走出乙辻光的视线范围,才重新点亮屏幕。
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点开了那条来自西松奈的消息。
没有像往常那样开门见山地说事,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句:
「南鸣律同学,在吗?」
他单手打字回复:「怎么了。」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瞬间就变成了“已读”,西松奈那边的“正在输入”闪烁了几下,然后一行字弹了出来:
「没什么,外校交流进行得怎么样?」
「还可以,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他当然不可能把那个名叫奈河枳的埃及鸻亚人对着自己流口水的事情也说出来。
西松奈发来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紧接着又是一条:
「我之前也去过那个学校参加交流会,总体而言确实很不错——还是说,该说是因为女校的缘故呢?感觉空气都是香喷喷的呢。」
南鸣律想了想,回复了一个「确实」。
结果西松奈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样,几乎是秒回:
「所以南鸣律同学真的有在在意空气中的气味咯。」
南鸣律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然后敲下几个字:
「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西松奈再次发来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也是开个玩笑,不要当真。」紧接着又是一条:「对了,我做了头发,南鸣律同学想看看吗?」
还没等南鸣律想好该怎么回复,一张照片已经弹了出来。
照片是从斜上方的角度拍的,西松奈大概将手机举到略高于头顶的位置,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棉质家居服,深褐色的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绾成髻,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背景是她房间那面堆满了书籍和收藏品的墙壁。
但让南鸣律目光骤然停住的,不是她的头发——他其实根本没看出来她的头发和平时有什么区别,他看到的,是她右边的牛角,那根她每天都会用鬃毛刷仔细打理、泛着健康光泽的深褐色牛角,从中间偏上的位置被齐齐削去了一截,断面粗糙不平,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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