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见娧已经在这条街的拐角处蹲了将近四十分钟。
她的后背紧贴着便利店侧面的冰冷墙壁,那顶深棕色的贝雷帽被她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微微发亮的浅褐色眼眸,而她的右手揣在制服外套的口袋里,指尖一直握着那把匕首的刀柄,握了太久,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让原本冰凉的金属都染上了体温。
她在等拉和目。
那个大王虎甲打伤了池凛羽学姐,折断了她的翅膀,把她送进了手术室,然后,那个家伙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在校园里晃荡,吃饭,睡觉,甚至在家庭餐厅里悠闲地点餐,嘲讽灰宫隐是软蛋。
只要想到这些事,风见娧就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坐立难安,烧得她每次看到那把匕首都在想——如果下次遇到她,我一定不会只是把快餐扣在她脸上就完事了。
所以她在这里等着。
街上已经很安静了,就在风见娧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蹲错了地方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风见娧从墙角探出小半个脑袋,看到了那个身影——深色的校服,巨大的镰刀颚在路灯下泛着冷光,紫色的眼眸半睁半闭,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刚做完无聊差事”的懒散气息。
就是她。
风见娧握紧了口袋里的匕首,深吸了一口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蝉翼在贝雷帽下不受控制地高频振动着,紧接着她的脚迈了出去,身体从阴影中窜出,朝着那个背影猛冲过去。
她跑得很快,快到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的贝雷帽差点被吹飞,但她顾不上扶,眼睛里只剩下那个背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拉和目没有回头,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幅度很小,像是早就知道背后会有人冲过来,而这点速度在她眼里不过是慢放的录像带,风见娧的手指擦着她的校服外套划过,整个人扑了个空,惯性让她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体。
但她没有停,她咬紧牙关,脚跟用力一蹬,整个人再次朝着拉和目扑了过去,这一次,她的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那把匕首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刀尖直直地刺向拉和目的肩膀。
然后,一只手握住了刀刃。
就那么握住了,五根手指收拢,几丁质的外骨骼在刀刃下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然后——
“咔嚓。”
匕首的刀身,在拉和目的掌心里碎了。
金属碎片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掉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风见娧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倒映着那些在月光下闪烁的碎片,大脑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下一秒,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风见娧的身体瞬间离地,她的双手本能地抓住那只扼住自己喉咙的手臂,拼命想要掰开,但那只手像是用钢铁铸成的,纹丝不动,她的脚尖在空中徒劳地踢蹬着,窒息感让她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的蝉翼因为缺氧而无力地垂落。
然后,她被举到了月光下。
拉和目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双紫色的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她,嘴角没有笑意,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种看到不合时宜的东西时才会流露出的、淡淡的厌烦。
“我还以为是谁,结果又是你啊。”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沙哑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风见娧想要说点什么,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是几声破碎的呜咽,她的双手依旧死死抓着拉和目的手腕,指甲在那层外骨骼上刮出几道浅浅的白痕。
拉和目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我给你那么多次机会,但你是一点都没学会见好就收。”
风见娧的嘴唇在颤抖,她还在踢蹬,还在挣扎,指甲在外骨骼上一遍又一遍地刮出刺耳的声响,明明已经快要窒息了,她却还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沙哑的、断断续续的音节:
“你伤害了我的朋友……我……不会……原谅你……”
拉和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她看着风见娧那张因为窒息而涨红的脸,看着她那双即使快要失去意识也依然死死瞪着自己的浅褐色眼眸,看着那两片已经无力翕动的、半透明的蝉翼。
沉默了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她稍微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以前对那些说虫子都是精神病的言论是感到嗤之以鼻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风见娧做最后的评价,“现在看来,这句话也不是空穴来风。”
说完,她松开扼住风见娧喉咙的左手,同时用右手一把抓住了风见娧的头发——她打算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蝉直接甩出去,砸在旁边的墙壁上,让她晕过去,结束这场无聊的闹剧。
她发力了。
然后,她的手里多了一团东西。
拉和目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里抓着的不是头皮和发丝,而是一顶深棕色的假发,那假发的发网内衬翻了出来,几缕绿色的发丝从指缝间垂落,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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