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鸣律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裹着远处烂尾楼那边还没散尽的焦糊味,一阵一阵地吹过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指尖蹭下来几片暗红色的碎屑,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拉和目的血。
打赢了,但这也是他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哪怕是那次从匪徒手里救出浅书怜——被刀刺、被枪击、最后跪在仓库地上喘得几乎站不起来——也没有现在这样狼狈。
拉和目的实力确实十分恐怖,有几下连自己的鳞片都没能完全防住,或者说自己一开始也有点大意,有些过于信赖自己的防御力了,说到底,他根本就没什么战斗经验,直到现在,南鸣律嘴里还是一股浓烈的铁锈味,舌尖抵住上颚都能尝到腥甜,头脑一阵一阵地发晕,视野边缘时不时泛起模糊的暗影,像是老旧电视机的雪花屏。
他走了没多远,就忍不住伸手扶住了路边一根冰凉的电线杆。
金属表面凝了一层夜露,触感冰凉,稍微驱散了一点脑中的混沌。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处,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稍微缓过来一点之后,他用手指撩开了外套的下摆,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拉和目那两道交叉的镰刀斩击划开了他的鳞片,在胸前留下了一个“X”形的伤口,其中一道较浅,只切开了表皮和部分真皮,血已经凝固了,但另一道切得很深,鳞片被完全劈开,皮肤翻卷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他咬了咬嘴唇,将外套重新拢紧。
得去医院,虽然以自己的体质和恢复能力,这种伤最终会自行愈合,但伤口太深不缝针的话,感染的风险会很高,而且他需要止痛药——现在每走一步,胸口的伤就像被重新撕开一次。
他松开扶着电线杆的手,朝着记忆中最近的医院方向迈开步子。
“欸?南鸣律同学!”
但刚走了没两步,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了他的名字。
南鸣律的脊背在那一瞬间微微绷紧。
明亮,元气,带着一种毫无阴霾的、让人无法设防的亲近感的声音。
他缓缓转过身。
浅书怜正站在几步开外的路灯下。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服,面料轻薄贴身,袖口和领口都滚着反光条,在路灯下微微发亮,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和脸颊,蜜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亮晶晶的,那对毛茸茸的犬耳正精神地竖着。
她整个人微微喘着粗气,显然是刚刚跑完步——或者说正在跑步的途中。
看到南鸣律的脸后,她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立刻小跑着朝他奔过来,那条蓬松的金色大尾巴在她身后欢快地摇摆着,在路灯下划出一道毛茸茸的弧线。
“南鸣律同学!这么巧呀——你在干什么呢?”
南鸣律在她跑近之前,肩膀微微侧了一下。
他用左手不动声色地拢紧了外套的领口,将胸口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遮住,然后稍微侧过身,让自己的右半身对着浅书怜。
“……没什么,随便走走而已。”他的声音努力维持着那种惯常的平稳,“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我在夜跑呀!”浅书怜在他面前停下,双手撑着膝盖,稍微弯下腰平复着呼吸,但她的尾巴依旧在身后快速摇摆着,显然看到南鸣律这件事让她心情很好,“刚跑完一圈,正准备绕第二圈的时候,听到这边传来了很大的动静——砰砰砰的,还有爆炸声,所以就想过来看看。”
她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金色的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但就在浅书怜要继续说什么的时候,她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那对竖在头顶的犬耳猛地转向南鸣律的方向,耳尖微微颤抖。
紧接着皱起了眉头,那双蜜金色的眼眸在南鸣律身上快速扫过一遍。
“……等一下,我好像闻到了血腥味?”她往前迈了一步,鼻翼又翕动了几下,眉头皱得更紧,“血腥气很重,是从你身上传来的——南鸣律,你受伤了吗?”
南鸣律愣了一下,他差点忘了——浅书怜的嗅觉极强,是货真价实的犬科亚人,在她面前,血腥气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根本藏不住。
尽管如此,他还是下意识地又将外套拢紧了一些,语气尽量放得平淡:
“……只是擦伤而已,刚才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浅书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往前又迈了一步,蜜金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那只拢着外套的手,像是要从他的指缝间把真相撬出来。
“怎么可能,跌一跤能把南鸣律同学摔成这样?你可是被枪打了都没什么事的人。”她的尾巴在身后焦躁地甩动了一下,尾尖的毛发微微炸开,“真要是摔倒了,受伤的应该是地面才对吧。”
她没有给南鸣律任何辩解的时间,几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直接拉住了他拢在胸口的那只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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