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待在车里,别瞎叫唤。”
陆峥拉开车门,拍了拍黑虎那宽厚的脑袋。
黑虎乖乖地趴在后座上。
它那双幽绿的眼睛盯着窗外,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呼噜声,算是回应。
陆峥关上车门,转身看向站在寒风中直跺脚的林晚秋。
“走吧,林大记者。”
他随手理了理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夹克,语气平淡,“去见识见识你说的那个老莫。”
林晚秋看着他这身打扮,头皮一阵发麻。
粗布褂子,军绿长裤,脚底下那双翻毛皮靴还沾着长白山的黄泥。
这副模样,简直就像个刚从工地搬完砖的盲流。
“你真打算穿这身进去?”
林晚秋咬着红唇,满脸纠结。
“老莫可是京城最高档的西餐厅。去那儿的,不是高干子弟,就是外宾。你这样……门卫估计都不让进。”
“不让进就换一家吃炸酱面。”
陆峥耸耸肩,毫不在意。
他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着前方那栋气派的苏式建筑走去。
“哎!你等等我!”
林晚秋气得一跺脚,踩着高跟鞋赶紧追了上去。
她堂堂军区大院的千金,今天算是彻底被这泥腿子给拿捏了。
推开莫斯科餐厅那扇厚重的旋转玻璃门。
一股混合着奶油、烤肉和名贵香水的暖风,瞬间扑面而来。
挑高十几米的穹顶上,挂着璀璨夺目的巨大水晶吊灯。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一桌桌穿着西装革履、打扮入时的男男女女。
银质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伴随着手风琴悠扬的异国曲调,在餐厅里回荡。
这在1979年的京城,就是绝对奢华的代名词。
陆峥刚一踏进大厅。
他那双沾着泥巴的皮靴,在光洁的地面上踩出两个扎眼的泥印子。
原本热闹的餐厅,突然诡异地安静了几分。
周围几桌的食客,齐刷刷地转过头。
一道道充满鄙夷、惊讶和嫌恶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陆峥身上。
“这哪来的土老帽?”
“服务员呢?怎么什么要饭的都往里放,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女,毫不掩饰地捂着鼻子,大声抱怨。
门口穿着笔挺制服的苏联服务生,也皱起了眉头,大步朝这边走来。
林晚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从兜里掏出工作证和几张特供粮票,准备硬着头皮去交涉。
但陆峥却连眼皮都没抬。
他眼神冷漠,双手插在兜里。
那股在深山老林里练就的、杀伐果断的枭雄气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就像一头闯入羊群的孤狼,步伐沉稳地直接走向靠窗的一个空座。
那些刚才还叫嚣的食客,对上他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
竟然全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乖乖地闭上了嘴。
那个苏联服务生也被陆峥的气势震慑,愣在原地,没敢上前阻拦。
“坐啊,愣着干嘛。”
陆峥拉开高背椅,大马金刀地坐下,冲着还傻站在门口的林晚秋招了招手。
林晚秋深吸一口气,顶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
就在这时。
“哟,这不是晚秋吗?真是巧啊。”
一个流里流气、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突然从隔壁桌传了过来。
陆峥微微侧目。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梳着大背头的年轻男人,正端着一杯红酒,摇晃着走了过来。
这男人叫赵磊,是京城某局长的公子哥。
也是林晚秋在大院里众多狂热的追求者之一。
赵磊走到桌边,根本没看陆峥。
他一双眼睛色眯眯地盯着林晚秋,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晚秋,听说你去东北穷山沟锻炼了?怎么刚回来,品味降了这么多?”
他这才转过头,夸张地捂住鼻子,上下打量着陆峥。
“这位是谁啊?你家新招的司机?”
赵磊嗤笑出声,声音大得足够让周围几桌人都听见。
“连身干净衣服都不换就敢进老莫。这身上的牛粪味儿,熏得我都喝不下酒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林晚秋脸色铁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赵磊!你嘴巴放干净点!他是我朋友!”
“朋友?”
赵磊故作惊讶地挑起眉毛。
“晚秋,你可别被外地的盲流给骗了。这种乡巴佬,估计连菜单倒拿都看不懂吧?”
他转过身,冲着不远处的苏联服务生打了个响指。
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做派,拿捏得死死的。
“来,我替你们点菜。”
赵磊看着陆峥,眼神里全是高傲和鄙视。
“今天本少爷心情好,让这土包子开开洋荤。”
服务生拿着菜单走过来。
赵磊清了清嗓子。
他故意挺起胸膛,用一种生硬、像背课文一样的俄语,对着服务生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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