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酒楼二层，窗边坐着一个青衫年轻人，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越过窗棂，一直追着街角两个远去的背影，直到茶凉透了，才慢悠悠开口：
“师娘们还是那么美，林天竟碰都不碰，暴殄天物。你说对吗？”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红衣，身形高大，面容端正，看着像是个有身份的人物。可仔细看，那人眼神空洞，瞳孔里没有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清辰侧头看了他：“我忘了，你只是一个傀儡。”
那红衣人没有回应，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叩：“不过既然师娘家人找来了，我们应该帮她们一把。”
他眉心亮了一下，一缕极淡的光华飞出去，落入红衣人眉心。
那红衣人瞳孔猛地一缩，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点亮。他转动脖子，活动两下手腕，低头看清辰一眼。
红衣人转身下楼，脚步不重不轻，混入街面的人流里，眨眼就找不着了。
清辰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闻了闻，嘴角挂着一点弧度。
同一时间，听澜阁院内。
林叶正坐在石凳上逗孩子。柳如画蹲在旁边，拿着一根草叶逗林动的小手，小家伙攥住草叶，使劲往嘴里塞。沈清澜坐在另一侧，手里捧着一盏茶，看着两人闹，眼皮微垂。
院门响起脚步声，林叶一抬头，看见林二丫和苏灵汐走进来，脚步不快不慢，但两个人脸上都看不出什么高兴劲儿。
林叶站起来迎过去：“妈，灵汐，你们回来了？东市热闹不？”
苏灵汐没接这话，目光先往内院方向扫了一眼，压低声音：“小叶，最近别叫我灵汐。你大师兄在，咱们的关系先别让他知道，还和原先一样，叫苏姨娘就行。”
林叶愣了一下：“苏姨娘是怕我爹知道了，打死我？”
“你还知道？”林二丫抬手照他后脑勺就来了一巴掌，“你爹是武神，他都不敢碰的女人，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一个接一个往房里收。”
林叶捂着后脑勺：“妈，她们前世都是我的女人。这辈子我也不能辜负，谁来都抢不走。”
林二丫看了他一眼，没再动手，叹了口气，那表情明摆着是“随你折腾吧”几个字。
沈清澜放下茶盏，打量了林二丫两眼。她没急着说话，先把人拉到石凳旁坐下，又递了一盏热茶过去：“母亲，今日出去，是不是遇着什么事了？”
柳如画也探头：“是啊，看您和苏姨娘的脸色，不像光逛了东市。”
林二丫接过茶盏，没喝，放在桌面上，沉默了一会儿。
“今儿在东市，碰见我原先那具身体的亲人了。”她说话时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家的事，“爹、妹妹、还有那个从小定亲的未婚夫，一起来了，非要认我。”
院里安静了一瞬。
林叶收起笑容：“妈，我一直没问过，您是怎么穿越过来的？’
林二丫端起茶盏，盯着水面看了半晌。茶汤里映着一张脸，她自己的，又好像不是。
“原主是个千金小姐，从小跟她未婚夫青梅竹马，两家定亲定的板板正正，人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大婚那天，她亲妹妹找了个乞丐，把人打晕了扔到原主床上。”林二丫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声，“够狠吧？然后带人闯进来抓奸，族里连审都没审，直接绑了要浸猪笼。”
“这妹妹是真狠啊。原主就这么死了？”
“死了。被扔进水里的那一刻，我就穿过来了。是师父把我从水里捞上来的。我缓过气来，心里恨得不行，想回去把那一家人灭了。可我每次动那个念头，心口就疼得刀绞一样，下不去手。”
苏灵汐轻轻拍了她后背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原主的魂没散干净。我们俩挤在一具身体里，谁也没有完全压过谁。我那段时间疯疯癫癫的，一会儿是她一会儿是我，认识我的人都以为我得了失心疯。”
“她不是知书达理的大小姐吗，我就偏要跟她对着干。她越觉得粗俗的事，我越要干。她喜欢绣花，我偏去爬树。她说话轻声细语，我张口就骂街。她越难受，我心里越痛快。”
“林叶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妈，您这操作也太猛了。”
“后来我遇着你爹。我把她最看重的东西给了你爹。”林二丫说到这儿，也没避讳，“然后就有了你。你爹出手，把她的执念彻底打散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听见她在脑子里哭过。”
院里彻底安静了。
林叶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妈，您这也太草率了。万一我爹是个坏人呢？”
“怕。但我更怕我不是我了。”林二丫声音低了几分，“好在林天待我是真好，这么多年没让我后悔过那一步。”
林叶想了一下：“那她那一家人，您没去报仇？”
“没去。”林二丫摇摇头，“我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再去灭了人家爹和妹妹，这账算不明白。后来我就没再去云城，也不想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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