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不自在的抚了抚头上的簪子，眸含关切的将他打量了一番，皱眉心疼道：“孩子，苦了你了，是姑母的不是。”
赵寒彻似笑非笑的挑了下眉，没说话。
大夫人继续道：“我也是不知你受伤，来得晚了，你莫怪。姑母看到你如今的样子，也着实心痛，可恨那人竟然心狠手辣至此，伤你这般重！”
赵寒彻冷笑了一声，道：“我伤的这么重，可不就是姑母您的安排么？”
大夫人面色一僵，不自然的笑了下，看着赵寒彻透彻的眼神儿，第一次觉得有些尴尬。
她掰着手指，眼神低垂，不敢抬头去看赵寒彻冷冽阴沉的眼睛，扯了扯唇角，强行露出一抹笑来，说道：“你说什么呢，姑母怎么会——”
“姑母！”赵寒彻打断她的话，咧嘴笑了下，缓缓道：“事到如今，姑母不如坦诚点如何？”
他猛地抬头，眸光如一把利刃一般落到大夫人的脸上，笑容阴冷，神色隐隐透着几分癫狂之象，咬牙恨声道：“是，老夫人是没说是您要我去的衢城，没说是您要姜荼歌的命。但是，我不是傻子，我这一双眼也不是瞎子！”
大夫人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下去了，她看着赵寒彻，神色一点一点冷沉了下来。
“其实姑母也没想到这事老夫人会让你去。”大夫人掩藏住眼底的冷意，神情里演出几分歉疚之色，轻声叹道：“终归是姑母的不对，你此番遭了罪，姑母定会尽力补偿你的。”
话虽如此，大夫人心中却并无半分愧疚。让赵寒彻去衢城这主意，还真就是她的主意，但是她不能让赵寒彻知道埋怨她，更重要的是，她不能让大哥大嫂知道。她相信老夫人在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没直言明说是她的意思，既然曾经没说过，以后也不会提。
赵寒彻看着她古怪的笑了笑，摇头道：“看来姑母还真是把我当傻子！”
他这语气确实听的教人难受，大夫人又向来被人捧得高了些，被他这样阴阳怪气的说话心里更加不舒服了，便也冷下脸来。
“姑母，你知不知道老夫人叫我回来是怎么跟我说的吗？”赵寒彻一双阴鸷的眸紧紧的盯着大夫人，笑容阴戾：“哦，不对，应该说，老夫人叫我回来的条件。”
大夫人一听他的话，一颗心顿时沉了下来。她知道赵老夫人不喜欢赵寒彻，没想到竟然不喜欢到了这个地步。
“当年老夫人把我驱逐去京，这么多年也没让我回来，十岁那一年我师父过世，她不情不愿的召我回来了。之后待我再大点便让父亲给我安排了些事再次让我离了京，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来。”
赵寒彻回想起在云林山姜荼歌说的那一番话，笑容更深了。她知道他十岁那年被叫了回来，可是却不知道没过两年祖母便寻了个历练的由头又将他赶了出去。只有逢年过节时才允许他回府，所有很多人都还以为他在离京。
“可是这一次，她却突然给我去了信，告诉我，我若是能去一趟衢城，能除了姜荼歌今后就能一直留在离京做我的赵家大少爷。”
说到这儿，赵寒彻顿了顿，忽然一掀被子，翻身就要下地。
大夫人吓了一跳，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赵寒彻赤着脚下了榻，他生的高挑，这一次病了瘦了不少，却仍旧壮实，站在大夫人面前比她快高了一个头，大夫人心里不由得打鼓，生怕他突然发起疯来对自己动手。毕竟其实她也没见过赵寒彻几次，却知道他素来阴狠的性子，若是真逼急了他，他未必不会狗急跳墙。
赵寒彻脸都青了，看着大夫人打扮得体的傲慢模样，心里就翻涌出一阵恨意，神情便更加癫狂起来。
“你以为我稀罕赵家大少爷这个位置，稀罕回到这个家吗？”赵寒彻咧嘴笑了下，突然就发了飚，他一脚将大夫人原先坐的凳子踹翻在地，冷冷地道：“你以为我稀罕她施舍给我的东西吗？我他妈需要她可怜么？！”
大夫人看着赵寒彻疯癫的模样吓得一哆嗦，半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这个样子实在与疯子无异，虽然双手都缠着厚厚的绷带，武功尽废，但是赵寒彻的攻击力想要掐死她还是很轻而易举的。
大夫人不敢轻举妄动，她眼神惊恐，死死的盯着赵寒彻的动作，一边放柔了声音劝道：“寒彻，你且先冷静冷静，这之间定然是有什么误会的，不如坐下来慢慢说如何？”
赵寒彻看着她脸都吓白了，一副忌惮自己的模样，不由得觉得好笑，不屑的轻哼了一声，便挨着榻吵坐了下来。
大夫人看他好歹是坐下了，顿时松了口气，但是眼神儿仍旧盯着他，生怕他突然暴起，自己会猝不及防。
“你是赵家的嫡出大公子，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你祖母又怎会不疼爱你呢？你莫要多想，老夫人说这些话其实都是想要历练你罢了，并不是有意如此的。”大夫人企图为赵老夫人说几句好话，有些话她说的没错，赵寒彻再如何不中用，再怎么混账荒唐，也改变不了他嫡长子的身份。若是他心里恨上赵老夫人，她今后行事也会有多不便。
更重要的是，她早就听说赵寒彻很是记仇，这一次姜荼歌将他打伤至此，让他修了十几年的武功一朝丧尽，如此大仇恐怕赵寒彻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这也正是她想要的。
之前赵寒彻去衢城并非是出于真心，可是她相信有了这么一出，赵寒彻便是不恨姜荼歌也绝不会让她好过的。而且赵寒彻是个疯子，既然是疯子自然不能以常理论之，哪怕是没了武功，他也会有其他的手段。若是能加以利用，来日必定是一个很好的助力。
可惜大夫人的如意算盘，赵寒彻一眼便看穿了。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大夫人，听着她为赵老夫人辩解也并不多言语。说到最后，若不是看到他还在听，大夫人都以为他不存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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