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晗英，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躺在床上，黑暗中，梧惠向身边的人发问。
“你说？”
她果然也还没睡着。
“我在证物室的时候，没有看到属于蚀光的东西。你们没有没收他的家当吗？”
梧惠听到晗英笑了一下。“他那里东西多得很。我们不是没试过，光是清一个柜子，就用了一辆小卡车。不知道他是怎么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去的。把那一面柜子的东西拉回来，却发现无法归位，怎么都不能收纳得像原来一样，于是统统堆在那里。反正现场都已经封锁了，就当是临时仓库……”
梧惠听了有点想笑。她能想得来，施无弃的地盘到底有多少物件儿。可她终归是笑不出来，她在关心一件非常重要的“物品”。
“……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棺材？很西式的，纯黑的漆面儿，钢琴似的反光。”
晗英想了想，含糊地嗯了一声。
“里面……装着什么？”
“什么都没有。”晗英顿了一下，“我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你去的时候？”
“查封这件事，是辰哥做的。我只负责交接清单的登记。按理说他是不管这事儿的，他总要忙很多。不过，他怕有什么危险品，也怕我弄不好，先去看了。”
也许羿昭辰可以是个很好的哥哥。梧惠想。就像是莫惟明一样。只是，这种兄长的情谊他并没有投射到那直系的妹妹身上。她也不需要，这对双方来讲都像是一场侮辱。
莺月君呢？莺月君去哪儿了？该不会羿昭辰是知道的，只是将她藏到公安厅的其他地方了？会在哪里？反正证物室没有……
她可以梦到她吗？恐怕不行。这里没有迷寐香。在南国又是怎么回事呢？哦。她想起来了，是因为莺月君在主动寻找他们的踪迹。
说起来，胶卷她收好了么？好像还在自己的衣兜里。殷红没有急于将它拿走，而是允许自己设法查看里面的照片，来验证她那番话的真实性。她还对梧惠开玩笑，说这东西很值钱的，这次就当她免费送自己的礼物。
梧惠已经深谙“便宜是个贵”的道理，总感觉自己看了照片，就要付出什么代价。但，也不能不看。怎么看也是个问题。
这个胶卷被冲洗过了吗？梧惠还不清楚。她并不是专业的人，无法通过胶卷的状态、气味和手感来判断。而且这微型胶卷是那么小……她唯一能想到可以求助的人，是欧阳。
她该直接去报社找欧阳吗？或者，找个中间人？莫惟明呢？恐怕不行。虽然过去了一段时间，但还有很多曜州人记得他被刊登的照片吧。得再想想办法。
找不知情的人判断如何？她不是很想把麻烦留给熟人。
说到熟人……
紫薇公寓门口早上六点准时出摊的牛杂汤铺，不知道还在不在。
梧惠越想越多，越想越发散，逐渐飘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第二天睁眼时，晗英已经离开了。梧惠猛坐起来，第一件事便是摸索自己的衣服。东西还在。她翻开相册，那颗固化的眼泪也不曾消失，顽强地附着其上，通过放大一小块区域的方式彰显自己的存在。
晗英留了字条，大意是公安厅需要很早到岗，她先行一步。如果想吃东西，桌边留了一份简单的早餐。梧惠顺势看过去，是两个鸡蛋和一堆蔬菜，蔬菜勉强堆出弧度，于是整个盘子像一个有点丑的笑脸。晗英还说，她可以随时离开，门口的警卫会正常放行。
这感觉好奇怪。这里可是羿家，她竟能这么来去自如？
也未必，出了这门应该就回不去了。
梧惠还是吃掉了早餐。毕竟昨天没有晚饭，她真的饿，梦里都是牛杂汤。她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不论太阳的位置、自己的手表还是屋里的钟，都告诉她现在已经快要到午餐的时间了。
把餐盘带到厨房时，梧惠闻到一股清苦的气息。
她意外地发现阿德勒也在这里，他在煮新鲜的咖啡。
“您需要吗？”
“不用了谢谢。”
阿德勒提问的时候，咖啡已经递到了她的手里，而她也已下意识地接了过来。咖啡是半满的，颜色和气味都像某种中药。梧惠忘记在审讯室时的咖啡是什么气味了，那会儿她对气味和影像都没什么记忆。既然都是羿家的地盘，应该是同一种。
“那瓶牛奶我用了一半。”他示意梧惠看手边的牛奶瓶，“您可以试试。”
原来如此。梧惠还是决定喝下它，因为下午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相信在这地方，自己还不至于被谁下毒。另一方面，大概也是因为殷红昨天的话。她对自己说，阿德勒的道歉是出自真心。即便有被两人联手做局的可能，梧惠还是“认了”。因为欺骗自己他们不会得到任何利益。
哪怕连阿德勒和羿晖安都知道，法器已经和自己发生融合的事，他们也不能真正掌控。就像虞颖一样。他们不过把她当一个将死之人，甚至已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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