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梧惠计划的下一步。从参与人数、阵营构成,再到游戏内容本身,试图全方位地对殷社预设的布局进行干扰和制衡。
其实梧惠内心并无太大把握。她深知殷社手段层出不穷,底蕴深不可测。即便此刻只有殷红一人坐在这里,谁又能保证她不能凭借她的法器,无声无息地读取所有人的心声,彻底掌控牌局的节奏?最坏的可能,便是他们这临时起意、不成气候的“计谋”早已被对方看穿,此刻的争论不过是跳梁小丑的表演。
但他们别无它法,总要放手一搏。
然而,就在会议室内的气氛略显凝滞时,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出现在各位视野中的人,让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推开门的是水无君。她已经换回了那身更便于行动、剪裁干练的深色旗袍,恢复了往日那副冷冽无常的模样。而跟在她身侧,正缓步走入会议室的……
竟然是莺月君。
她也已经换回了那身繁复层叠、古典华丽服饰。她行动间依旧带着人偶特有的、微妙的僵硬感,但那双曾经空洞漆黑的眼眸,此刻竟似乎有了些许难以言喻的微光,虽然依旧看不出情绪,却不再是完全的虚无。
那应当是属于六道无常的、三日月的光华。
梧惠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而莫惟明的反应极快,他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
殷红和身后的曲罗生面色如常,几乎没有一丝波澜。羿晖安似是有一瞬间的惊讶挑眉,但几乎立刻恢复了镇定。羿昭辰微微张开了嘴,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但比起震惊,不如说困惑感更胜一筹。云霏和阿德勒也是同样的一头雾水,各自皱着眉,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至于叶月君,她的视线始终如磁石一般,随着莺月君的移动被牵引。她显然也藏起了自己的情绪,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六道无常的心声。
水无君停在门口,而莺月君径直走向座位。最终她在施无弃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梧惠的心跳得飞快。
她紧紧盯着莺月君的脸庞,想知道,自己发现的一个细节是不是错觉。
——颜色。
莺月君的脸颊上,那些如同缝合线般的精致锔钉两侧,皮肤的色泽似乎存在着比之前更明显的差异……一边更接近象牙白的陶瓷质感,也可能是保养极佳的人体的皮肤;而另一边则隐隐透出极细微的、失去血色的、暗淡的青灰感。
不论哪边,在她之前经过梧惠时,梧惠都没有看到近乎人体皮肤的纹理和血色。她已经忘记以前莺月君是什么样子的了,或者说她其实从来没有留心观察过。
是这里光线角度的问题吗?
还是……
莺月君——或者说,在此刻重新占据着那具人偶的存在——将不再空洞且似乎蕴含着某种意志的目光投向殷红,用那副毫无波澜的语调问道:
“由我来代替天玑卿·施无弃参与会议,应该没有问题吧?我不再是荷官,而且,平素也正是负责监视天玑卿动向的人。由我暂代,应是合情合理。”
梧惠的眉头紧紧锁起,她再也按捺不住,当场转向殷红:
“她的‘苏生’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吗?莫非昨天朽月君拿出的那个注射器……其实就是唤醒她的关键?这一切都是你们安排好的戏码?”
殷红将那只红珊瑚烟夹从唇边稍稍挪开,吐出一缕烟,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梧小姐,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事,就连我也无法完全掌控和预料。”她看向莺月君,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审视,“对此,我也同样感到疑惑。不过……莺月君您能平安无事,我们自然是万分欢迎您的归来。但在那之前,请恕我冒昧,有一件事必须确认——”
她微微前倾身体,笑容依旧。
“您如何能向我们证明,此刻在这具躯壳里的,确实就是我们所认识的那位寐时梦见·莺月君,而非……别的什么‘东西’呢?”
这下连梧惠也沉默了。她有些无助地望向自己的同伴,他们也只是轻轻摇头。
似乎没有人可以证明。而且,就连殷红的问题本身,也是值得所有人真正质疑的部分。
然而,站在环桌中央的叶月君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依旧婉转好听。
却带着一丝淡淡的警告。
“殷社长,我不建议您继续追问这样的问题。”
莺月君似乎并不介意。她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容对着殷红,语调却奇异地变得温婉柔和。
“不得不承认,您像一位训练有素的士兵。和您最忠诚的下属一样,接受过极其专业的反催眠训练。这让窥视你们的梦境与思维深处,变得异常困难。但是,殷社是相当庞大的集团。并非每一位为您工作的人,都拥有如此坚不可摧的意志和专业的防护。尽管您让他们负责不同的环节,不同工种之间的接触也被严格限制,但零碎的信息,只要积累得足够庞大,也终能拼凑出许多令人惊讶的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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