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做得好,又能顾忌自身名声的商人罕见,而原配一家显然不是这等名声极好的商人。有经商天赋,眼光老道是真,可为了挣银钱,这些年没少落人话柄,被骂吃相难看,外头的名声自然不会好听。
或是那些年互相争抢生意的同行,毕竟同行相争一贯凶残的很,或是低买高卖损了寻常百姓的利益,被人指着鼻子在背后骂,以往对这等人还没有个明确的称呼,前些天“周扒皮”的事一出,原配家中也没少被人骂‘周扒皮’来着。
虽说也确实有那些有本事的商贾赚钱的同时还兼顾体面的,可原配一家显然还没到这等火候。前两日母亲私下曾说过,若真有那么远的眼见,晓得顾虑名声,也不会寻死觅活的同十三老爷闹了。
这十三老爷又没什么嫡亲的、关系极好,且愿意死后还替其照顾孩子的兄弟姐妹,上头老爷子什么的也已经死了,可说这十三老爷一没,族里哪还会顾及那几个不是自己嫡亲骨血的孩子?又不是自己的儿女!便是自己的儿女,多得是将看不顺眼的儿女丢出去挡灾借势的。
“当你借的这势只剩这一根连着的线时,便要考虑这根线一旦被断开之后的后果了。这原配家中显然没有做好这准备。若是我,即便不甘心,想闹,也要考虑最坏的结果。所以定是早早就开始布局将生意撤离长安了。届时,便是闹的时候出了什么事,十三老爷没了,郭家想一口吞了自己娘家的家业也没那么容易。甚至搞不好,还能反赚几分郭家的产业回来。”母亲彼时的声音之中浸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她当早做准备的,而不是在那里瞎闹。像这般瞎闹,便容易着了旁人的道,反被人拿捏住了错处,不止十三老爷没闹回来,连整个娘家都要一并赔进去了。”
“她娘家为了借郭家的势将所有家业都弄来了长安,有不少还与郭家的铺子门对着门。这原配一家也委实太过短视了,给点甜头,便追着跟在郭家屁股后头跑,一步一步的被那点小道门路的好处引着,带着所有身家尽数跑进了郭家的地盘,”杨氏冷冷的说道,“你以为太爷为什么说那原配一家是进了郭家的笼子?也不瞧瞧那原配一家所有基业眼下都被框进郭家地盘了,连人带家都在郭家的地盘之上,也敢闹事撒野?郭家要捏死它比捏死一只蚂蚁都容易!”
“要闹事……记得先跳出笼子。”这是母亲杨氏的教导,郭家兄弟除了再次感慨了一番母亲聪明,难怪连太爷都这般高看她之外,又将母亲的教导尽数记了下来。虽说这些,自己做起来未必做得好,可开了眼界,有了见识自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左右,要不是生在郭家,托生在母亲杨氏的肚子里,有些道理,要他们自己来想,怕是一辈子都参不破的。
心里回想着这几日被母亲杨氏拎到面前的教导,人却已起身向林斐走了过去。他亲自前来,两人自是要上前还礼的。林家的吊唁之礼也同旁家一样,没什么不同,只是人却是亲自来了,两人自是寒暄了一番,问了句“多大点事,哪里需要你亲自跑这一趟?”
不说身份了,就说交情……这旁支的十三老爷同林斐更是风马牛不相及,不曾听闻有过半点交集。
不过人虽是没有交集,这十三老爷同林斐手下的案子也算是有些“勉强”的交集的。
“迷途巷,疑似梁衍的事。”林斐没有废话,干脆利落的说出了这两句话,而后目光越过两人,看向躺在里头的十三老爷,说道,“虽说暂时瞧不出什么关系,可到底同迷途巷有关,他这些时日又听闻一直往迷途巷跑,我午时得空,便过来看看了。”
郭家兄弟恍然,看林斐在看棺椁里穿着寿衣的十三老爷,干脆让了开来,不挡着他的视线,让林斐看清里头的十三老爷。
这十三老爷的死不管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受不住投的缳,还是里头夹杂了旁的什么原因,大理寺这等地方办事总是要讲证据的,而巧的很,他郭家办事也最是讲证据了。
说这十三老爷是被逼急了自己投的缳,就是他自己投的缳,不管怎么查,找多少仵作过来,这十三老爷的死都是干干净净,一目了然的。
走到棺椁边看了眼里头这位据说痴情的十三老爷,目光落到他颈间投缳留下的勒痕上顿了片刻之后,林斐收回了目光,点头,对郭家兄弟说道:“听说是被逼急了,投的缳?”
郭家兄弟点头,摸了摸鼻子,笑着说道:“先前是家里闹,死了好多回都没死成,每次一寻死,都会‘巧合’的被人发现,这些……”两人朝林斐挤了挤眼,“你懂得,就是不想和离罢了!却没想到我这十三叔不喜欢演戏,而是来真的。眼下么……真出了人命,两家自是免不了争执了。”
“不奇怪。”林斐听罢之后,又转身问郭家兄弟,“几时下葬?”
“老规矩,七日之后呗!”郭家兄弟说道,“我这十三叔又不是那原配一家杀的,是自己投的缳,报不了官。要真是他们动的手,我郭家早去官府报官了,也不会让我这十三叔这么白白死了。所以眼下也只能日子一到就入土为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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