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美味的同时又引客,可食多了,再喜欢的人也会腻味,这便是菜猪油的独特之处。”温明棠说道,“改明儿去公厨做了你且看看,定是一入口人人称道,都道好吃,待吃罢一只团子、一只包子吃第二个的时候又多数人都腻味,吃不下了。”
“颇有意思的味道。”林斐说到这里,顿了顿,又对温明棠道,“你这所谓的菜猪油馅倒让我想起一些事了。”
“香的东西好吃,甜的东西好吃,将这甜与香的东西揉捏在一起,哪怕厨子的味道调的极好,让食客吃一口便立时眼前一亮,觉得美味极了,”温明棠笑着说道,“可吃多了,还是腻了。不是那肚子吃不下的饱的腻,而是人本能的对那极致的香与甜调和的美味开始排斥了一般。”她说道,“反而是那寻常的素菜包子只要做的不难吃是能当饭吃的,不会腻味,肚子里能放两个就两个,能放三个就放三个。”
林斐听到这里,笑了,说道:“那外头酒楼里的菜为了色泽、口味通常会多放油,也是入口虽香,多了就腻味了。”
“可见油水太多,人身体本能的会有些排斥的。”温明棠说道,“因为油水太多积在那里,未消化掉会让人不舒服。”
“大荣也一样,油水不消化掉,积在那里不动会不舒服的。”林斐起身说道,“这世道……如你所在的后世的世道总结的那般,流动着的……总是最好的,也是让人最舒服的存在。”
温明棠“嗯”了一声,又听林斐说道:“还有你说的那屠龙之人终成恶龙也是总结的颇妙。”
怎会突然这么说?温明棠有些诧异,见林斐轻笑了一声,说道:“他人在边关却对朝堂上的事太过了解了,甚至比之常适等人常年在朝,人就在长安城中之人了解的更为透彻。”
“你可以说常适等人品行不端,却不能说他们蠢。”林斐说道,“他再聪明,人离朝堂都太远了,至于他那个兄弟走的那条道……注定同他是彼此防着对方的,所以,他了解的太透彻了。”
“透彻到……似是一开始就在鱼鹰与人的眼皮子底下呆着?”温明棠想了想,说道,“他们也曾是那高塔网中的鱼?”
林斐“嗯”了一声,道:“毕竟这两位也曾是少年天才,早早便崭露头角了,不可能不被那地狱高塔看到的,可他们却活了,且不止活了,还长成如今这副模样。”
所以那两位曾经也当是网中被恶龙盯上之人,他们做的这些事也确实算得上屠龙,可屠龙之人自己还未屠龙便已是恶龙了。
还未出师,人却已成了恶人。
“若是能杀灭的尽这天下所有恶人的话官府也能取缔了,人总是活着的。”温明棠说着,跟着起身道,“大梦千年以后的世道也总有各种各样的事发生的。”
林斐笑了笑,又对温明棠说道:“所以一死便以为能解决所有事的想法是不可取的,因为没有哪一个人的死能解决尽世间所有问题。”
那些聪明的好人当然不会去白白送死,因为死解决不了问题。
从这个角度看,赵孟卓的自尽当然不会是‘自愿’的,而是不得已。
“他曾经少年意气、刚正不阿,可因着那一次溺水,生死边缘走过一遭,便怕了,惧了。”林斐同温明棠走出梧桐巷的宅子,锁好宅门之后走入华灯满目的长安大街。
“所以选择了圆滑,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选择了眼里容得下沙子,当作不曾看到。”林斐说道,“他的妻儿、家族种种,都是如此的美满,哪里舍得放下同不理会?”
“他圆滑不奇怪,他避开也不奇怪。”温明棠说道,“可事实胜于雄辩,他的圆滑与避开没有用。”
“因为这世间有些事退避也是无用的,”林斐说道,“他早已入网,自是再退再老实都无用。”
“既然退避无用,若是当日他没有被吓退呢?”温明棠想了想,说道,“可会有不同的结局?”
“常适等人是他退避之后结交的,”林斐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纵观事后种种,这就是一个旁人早已布好的局,那溺水却留他一命,就是为了让他入局,而后与常适等人结交。”
“我记得你说过后世抓耗子用的那涂满黏浆的板,”他说道,“赵孟卓溺水的那一刻其实一只脚已粘上那黏浆的板了,而后因为脚沾上了,试图脱离,自是本能的伸出手想去分开自己的脚与板,可手碰上去的那一刻,手其实也已粘上了,而后他再用另一只手、另一只脚以及最后整个身体都黏在了上头,越粘越紧,到最后,他发现除了死他已没有旁的选择了。”
“我不知道他当日若没有被吓退会怎么样,但……总不会去结交常适等人,也不会将身体旁的部位都黏在那板之上的,以至于最后除了死……别无选择。”林斐想了想,说道,“以你说的这个比喻的话,人若是一只脚黏在那板上,理论上要做的……是断臂求生。赵孟卓当日溺水之后要做的也是断臂求生,而不是所谓的‘摆平’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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