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够。”
指挥长拍了拍马连长的肩膀,将声音放低,轻声道:“你要是觉得有压力,可以选择其他路。跟我回国,我给你办个自首和重大立功是没有问题的。”
马连长连忙摇头。他知道就凭他犯下的那些事情,回国的话,枪毙虽然够不上,不过关上个十几年、二十年那是跑不掉的。
指挥长勾了勾嘴角,稍微加重了一点语气:“那要不安排个人把你送到泰国?”
马连长苦笑道:“指挥长,你就别笑话我了。我已经跑了半辈子,总得有一次得站住啰。”
指挥长双手抱胸,故作为难道:“那怎么办?”
马连长把嘴里的烟吐出来,一脚踩灭:“指挥长,你就直说了吧,我都给你应下来,不整虚的。”
指挥长笑了,也不藏着掖着,开口道:“马连长,你要做这买卖,就做到底。我们要的不是一个达拉林,也不是任何一个民地武组织的将军。我们要的是整个缅北,一个没有毒品,没有电诈的缅北。”
说着,指挥长抬手在周围指了一圈:“等你办完这件事,这些东西才没白白放在这里。而你,我的朋友,你会成为缅北地区唯一的将军。不是昂索令这种山大王,也不是那些个阿猫、阿狗都能叫将军的杂牌,是唯一的,缅北将军。”
最后一句话,指挥长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
马连长突然变了神色。
他是非常想要这批武器,只要得到这批武器装备,他有足够的自信,可以带领手下打掉昂索令,然后拿下达拉林。
他同样想过打赢之后,他还是一条狗,身份上并没有变化。可主人不同了,大腿也变得更粗了,仔细算一遍,不说百分之百,百分之九十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现实是,对面并不傻。
给出的条件是清理整个缅北。
在缅北,昂索令只是最有钱的,可他并不是士兵最多的,也不是装备最好的,更不是地盘最大的。
这些有着自家字号的民地武组织先不提,单论那些窝在山沟子里,人数不多的小团伙,只要涉及到毒品交易,他们打起仗来是最不要命的。
敌人不要命,约等于,我们也不要命。
只不过,一个是主动,一个是被动。
马连长一下子泄了气,从头上摘掉帽子,攥在手里,很紧很紧。
原本以为可以击败昂索令而在胸口烧得火热的野心,在这一刻被“整个缅北”这四个字浇了个透心凉。就凭他这百来号人的小连队,要打掉整个缅北的武装组织,那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马连长强笑道:“指挥长,这缅北将军听着就带劲,可咱得说实话,我手底下这点兵,打昂索令都勉强,你让我打缅北,太难了。我不是怕死,我就是怕我死了,这些个漂漂亮亮的武器就被别人捡去了,那你可就亏大了。”
话说到这份上,马连长干脆把心里话全讲了出来:“指挥长,在缅北靠什么站住脚?就俩样东西,人和钱。现在你们要把电诈和毒品全掐了,我去哪弄钱养兵?我觉得吧,你们也不会给我钱,所以这仗就没法打....”
指挥长抬了抬眉毛,问道:“啰里八嗦的,说重点。”
马连长摊开双手:“没钱,也没人。”
指挥长笑了:“你自己都说昂索令是全缅北最有钱的主,你把他踹下去,他的钱袋子不就是你的钱袋子了?然后那些个武装组织,有一个算一个,做了这么多年的面粉生意,总不会个个都是穷光蛋吧?”
马连长愣住了,说句心里话,他觉得这位指挥长说得挺有道理。
指挥长见时机成熟,再进一步说道:“人手也不是问题。敏莱被我们这一绑,逼着给昂索令打了假电话,这会儿肯定丢了昂索令的信任。你回去以后,找到他,想点办法,这傻小子不乖乖带上队伍跟着你吃饭?”
想点办法...
这傻小子...
听到这里,马连长的脑袋里突然浮现自己的身影,他可不就是指挥长话里那位乖乖带着队伍跟他混饭吃的傻小子?
指挥长恨铁不成钢的劝道:“...拿下达拉林后,你有枪,又有钱,当然了,这钱你可不能像昂索令一样藏自己的裤腰带里。拿出来,全拿出来,分下去!这么整,还怕以后没人过来投你?”
说到这里,指挥长话锋一转,佯怒道:“前面你一直说自己在这山沟里替人卖命打了十几年的仗,现在我们给你一次机会,让你打一场替自己卖命的仗,你倒是跟我算起仗来了?”
马连长被说动了。
听对方这么讲一圈,感觉拿下缅北也不是什么难事。
马连长把帽子重新戴上,用力往下压了压帽檐,答应道:“指挥长,我以为陈警官那张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嘴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指挥长更胜一筹。行了,多的话也不用讲了,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大不了脖子上留块疤,咱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事情谈得差不多,气氛也到位了,指挥长打趣道:“马连长,你信不信这种打天下的事情,要是在国内开放名额,那太多人挤破头都要出去。这种足以在族谱单开一页的诱惑,放我们老家那里,可没几个人忍得住。”
马连长无奈道:“指挥长,前几年我还能往家里打钱,那时族里捐钱修祠堂,我就想着多打点钱,结果你猜怎么着?族里没收,把钱退给了我媳妇,说我给祖宗蒙了羞,他们不愿意拿这个钱。”
“指挥长,这次我要真能把你说的这摊事情给办下来,把电诈清理干净,把种毒品的地都给铲没了,我想...我想...我虽然回不去了,可我这辈子也值了。”
指挥长点点头,沉声道:“你虽然回不了家,可你的妻子和孩子却能从此在老家挺直了腰杆过日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指挥长说完这句话,微微侧身,把目光投向了北方。
马连长抿紧嘴唇,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咽下一口口水。
这次,他没有挺着背脊拍胸膛吹牛,也没有垂着眼皮子点头哈腰,只是站直了身体,第一次平视这位来自家乡的警察。
户外灯从树上打了过来,把马连长的身影勾勒得笔直。
“指挥长,你这饼画的可真大,太他妈大了。但是你这饼,我吃了!”
喜欢警察陈书请大家收藏:(www.20xs.org)警察陈书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