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过了半个时辰，清和活动了一下已经僵掉的肩膀，长舒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抬头时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她回头望了眼窗外，日头高悬。被入眼的阳光一刺，脑中也变得有些昏昏沉沉。燕时此刻却异常清醒，这些伤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他虚虚抬手拉了一下清和垂下来的衣袖，清和回头看他，模糊的视线中恍惚间看到燕时扯动苍白的嘴角冲她一笑，温声道：“没事了。”
清和眸色一动，到底是谁在受伤啊……
清和揉了揉眉心，起身把炉上熬好的汤药端过来，又转身去收拾地上的三四盆血水和满地带血的衣服纱布。
燕时趴在床上吹着碗里滚烫的药，眼睛却一直瞄着正忙里忙外的清和。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当，清和洗了把脸朝他这边走来。燕时皱着眉喝完了药，将药碗递给她，忽而道：“为了避免暴露真正意图打草惊蛇，只得出此下策，让他们误以为是寻常夺财的盗贼。”
清和接过药碗，放到一旁的桌上，抬眼看他，“可是打探到了什么？”
“除了重光阁西处的藏书阁，赵玄明在南斋也单辟出了一间屋子用来藏书。”
清和皱眉，起身将藏在箱子暗格里的一张画纸取出铺展开来，“玄明山庄靠武学发的家，赵玄明虽认得几个字，却也是个只爱舞刀弄剑的。照理说即便是收藏武学经书也不该设这么多书房……有蹊跷？”
“嗯，书房里藏有一道暗门。”
“南斋那处？”
燕时点头，道：“南斋位置偏僻，旧年是座佛堂，老庄主晚年向佛，书房里据说放的都是些经卷，早已荒弃不用。”
“放佛经的地方设了道暗门……”
“昨夜只探到了暗门的位置，当时身上带了伤，不好贸然进去。等今晚入夜后，我再找机会潜进去探查探查。”
“过几日再去吧，”清和用朱笔将画纸上的几处圈了起来，“昨夜出了那么大的事，玄明山庄一定加重了戒备。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戒备最严的地方，南斋虽然位置偏僻，但要想进入必须要经过重光阁。还是先养养伤过几日再去吧。”
即便是铜墙铁壁对燕时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清和将画纸卷好收起来，终于想起要问他的事，“昨夜出了何事？”
“潜入重光阁时被噬骨蜂叮了一口，嘶……”燕时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手臂，试图换个姿势趴着，动作间扯到了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整个宣潼镇只有玄月山庄养了噬骨蜂。噬骨蜂的毒能使人瞬间失去力气，骨髓如万只蚁虫啃噬。但所幸毒并不致命，也没有余毒，中毒后捱过两个时辰毒性自然而解。
清和凑上前查看扯到的伤口处有没有再渗血，一边眼皮快速跳了几下，直觉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但因为太久没休息，再加上方才治伤时持续的情绪紧绷，她此刻脑中乱成一团，早已分不出精力来细想。
燕时将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臂上，歪头看着清和，“今早试探常欢，可是有哪里不对？”
清和揉着酸胀的太阳穴，缓缓开口，“我怀疑，有两个常欢。”
“两个？”
“前几日他中了月前草的毒，我给他的那瓶药在寻常药铺里找个鼻子灵的药师也能配到，但我在里面多加了一味夌草，夌草入药无色无味，也无什么药效，但沾到茶水就会变成蓝色。”
“方才常欢的手臂被打翻的茶水泼湿，涂药的地方并没有变颜色。”裹伤时燕时就在旁边站着，所以看得清清楚楚。
清和点头，又道：“虽然两个常欢的右手食指上都有红痣，但据账房先生所说常欢是三年前来到这儿的，那日他同我说自幼在这里长大……”
事情仿佛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清和眉头紧皱，脑中不时的刺痛让她听觉也开始变得有些迟钝。
燕时伸出胳膊，艰难地举到清和面前轻抚上她皱紧的眉头，因为失血过多带着凉意的手抚在眉间，反倒没有那么痛了。
清和闭上眼，眼前的一片黑暗。混沌茫茫中他听到燕时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遥遥湖川传到她耳中。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一切都交给我。”燕时一字一句说得轻而又缓，却像穿堂而过的风偏巧被她抓住传入耳中。
抚在眉间的手往后移到后颈处，一个用力，清和晕倒在床侧，跌进了面前深不见底的湖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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