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已深,离江的江水却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湍急晦暗。
仿佛预感到即将吞噬无数生命的命运,呜咽着奔向东方。
江北,北祁。
这个承载着人族最后希望与尊严的国度,如同一架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
在命运的齿轮下,发出了沉重而缓慢的启动声。
每一个零件,从庙堂之高到江湖之远,都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
朝着南方,朝着那条名为离江的天堑,运转起来。
帝国的意志,以那座雄踞北方的上京城为中心,化作一道道盖着鲜红玉玺,印着一字并肩王周晚金色王印的军令。
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沿着四通八达的官道,借助风行雀的急速羽翼,传遍了北祁的每一寸土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妖氛南来,人族危殆,特命一字并肩王周晚,总揽南征军事,举国之力,御敌于离江之北…”
诏书上的文字,冰冷而沉重,敲打在每一个听闻者的心头。
庙堂之上, 往日里政见不合而争吵不休的衮衮诸公,此刻都陷入了罕见的沉默。
即便是最顽固的保守派,也不再提及什么“韬光养晦”、“以和为贵”的空话。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次,没有退路。
南昭已然沦陷,血色未干,江北仅余北祁。
身后,便是祖宗基业,是妻儿老小,是人间烟火,是传承了无数年的人族文明。
一旦战败,便是亡族灭种,神州陆沉。
一种悲壮而压抑的气氛弥漫在朝堂,所有的权力斗争党派倾轧,在这股大势面前,都暂时偃旗息鼓。
转化为对前线军需物资调配、民夫征发、各州郡协调等具体事务的高效处理。
争吵依旧有,但焦点已变成了如何将每一粒粮食、每一根箭矢,更有效地送往前线。
军队之中, 变化最为剧烈。
从上京禁军到各州郡的地方戍卫部队,乃至边境上那些军械磨损,面带风霜的边军老卒,都接到了开拔的军令。
无数支队伍,如同涓涓细流,最终汇成磅礴的江河。
沿着官道,沉默而坚定地向南移动。
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甲胄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沉闷而令人心悸的韵律。
军官们的呼喝声少了往日的粗野,多了几分凝重。
士兵们的脸上看不到多少慷慨激昂,更多的是沉默,是对未来的茫然,以及眼底深处那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恐惧。
他们中有刚从田埂上被征召而来,还带着泥土气息的新兵。
握紧粗糙的制式长矛,眼神怯怯。
也有历经沙场的老兵,默默擦拭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刀剑,眼神复杂。
他们都知道,此去可能便是马革裹尸。
但无人后退。
因为身后,已无可退之路。
民间乡野, 战争的阴影如同这深秋的寒意,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官府征发粮草民夫的命令一道道下达,打破了乡村的宁静。
各村各镇的保长、里正,拿着名册,挨家挨户地清点壮丁,征收粮秣。
有哭声,从那些儿子丈夫被征走的人家里隐隐传出,很快又被长辈低声的呵斥或无奈的叹息压下。
田野里,金黄的稻谷被加速抢收,不再是丰收的喜悦,而是为了凑足那仿佛永远也填不满的“军粮”额度。
道路上,满载着粮草军械的牛车马车络绎不绝,压出深深的车辙。
向着南方三州,渭南、安远、常宁的方向而去。
恐惧,是不可避免的。
茶楼酒肆里,说书人不再讲那些才子佳人江湖侠客的故事,转而说起万年前的人妖血战,说起那些英勇捐躯的先烈,声音嘶哑,带着悲凉。
听客们屏息凝神,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笑,只有沉重。
有人窃窃私语,传递着不知从何处听来的关于妖族如何凶残的流言,引发一阵压抑的惊呼和更深的忧虑。
夜里,母亲会搂紧孩子,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听着远处似乎永不停歇的车马声,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
但,恐惧并未完全吞噬人心。
也有血气方刚的少年郎,被那“保家卫国”的大义所激励,瞒着家人偷偷跑去征兵点。
挺起还未完全长成的胸膛,要求从军杀敌。
乡间的豪侠,落魄的武夫,放下了私怨和江湖规矩,背起刀剑,自发地向南而行,欲要以一身所学,为人族尽一份力。
更多的是那些沉默的农夫、工匠、商人,他们或许害怕,或许不愿,但还是将家中最好的粮食交了出去。
将赖以生存的牛车贡献出来,甚至亲自作为民夫,跟随大军南下。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是朴素地觉得,不能让那些吃人的妖怪过江,毁了这好不容易才有的安生日子。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渭南州的天中渡,安远州的天云渡,常宁州的天水渡汇聚。
每一天,都有新的营寨在渡口后方建立起来,旌旗招展,望不到边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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