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整个人靠在椅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烟在指间慢慢燃尽,烧到了滤嘴,烫了一下指尖。
他没有躲。
那点微弱的灼痛,反而让他从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中,清醒了过来。
前有谢辉,后有庞博,内鬼的事,几乎每个公司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是一个业界共存的漏洞,自己到底又该怎么杜绝?
想了半天,陈昊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干脆站起身,走到窗前打开车窗,冷风在耳边呼啸,人也清醒了几分。
广场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零星的客户还站在那里,大概是不同批次、互相商量着什么。
他看着那些人,忽然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
不是为自己。
是为那些客户。
他们把一辈子的积蓄交到自己手里,是因为信任。
而这份信任,被一个自己人,像踩碎一块玻璃一样,轻易地踩碎了。
甚至不需要理由。
只需要两百万四十万,简直可笑。
陈昊把烟蒂摁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燕华,你过来一下。”
不到一分钟,韦燕华推门进来。
她看到陈昊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那种表情,她从来没有在陈昊脸上见过。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焦虑。
是一种彻底沉到湖底的静。
就像一个医生,看着监护仪上那条线终于拉直的时候,那种死一般。
“陈总,怎么了?”
陈昊抬头看着她,说了一句让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庞博是内鬼。”
韦燕华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庞……庞博?深市投资部的庞博?”
“对。这件事,不要声张出去。”
“不可能吧……”
韦燕华几乎是本能地反驳,“庞博是孙宇杰最信任的人,在别的公司也从未有过前科,一直兢兢业业的,他怎么可能……”
“联盛集团给了他两百四十万。”
陈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在公司系统里植入了木马,把我们的交易策略和持仓数据传给了对方,持续了至少一个月。五天前,他飞去了巴黎,现在人还在法国。”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韦燕华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白。
她的手微微发抖,但很快就被她攥紧了拳头,强行压了下去。
“证据确凿吗?”她轻声问。
“作为内部判断,足够了。作为法律证据,不够。”
陈昊摇了摇头,“所以这件事,暂时只能停在办公室里。”
韦燕华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她明白了。
没有确凿的法律证据,就不能报警,不能起诉,不能公开。
一旦公开,对方反咬一口,说你诽谤,你拿不出证据,反而把自己搞得更被动。
这就是对方的算计。
事情做了,痕迹留了,但不够你把他送进去。
让你知道是谁干的,却只能咽下这口气,又无可奈何,
“陈总,难道我们就这样算了?”
韦燕华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系统里的所有日志和痕迹,韩可怡那边帮我整理出来的。你拿着,找一家信得过的外部安全公司,再出一份独立的检测报告。”
“然后呢?”
“然后先存着。”
陈昊若有所思道,“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
韦燕华拿起U盘,攥在手心里,像是攥着一颗将来随时可能发射的子弹。
“那庞博那边……”
“他跑不掉的。”
陈昊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韦燕华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陈昊。
那眼神里没有恨意。
但有另外一种东西,比恨更让人不寒而栗。
耐心……
一种可以等上一年、两年甚至五年,等到猎物放松警惕的那一刻,再一击致命的耐心。
“去忙吧。”
陈昊缓缓开口,“退款的事情是第一优先级,先把客户稳住。”
韦燕华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陈总。”
“嗯?”
“你……还好吗?”
陈昊抬眸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介于苦笑和平静之间。
“我没事。”
门关上了。
陈昊重新坐回椅子里,拿起手机,看着韩可怡最新发来的消息。
“姓陈的,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孙宇杰在此之前,给了此人很大的权限,可以看出足够信任……”
陈昊清楚明白韩可怡的意思。
但孙宇杰作为深市投资部负责人,可是陈昊一手培养起来的,身边的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唯独他决然不会。
在庞博这件事情上,孙宇杰是不知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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