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轻敌情绪的蔓延,对于一支即将深入陌生地域作战的军队来说,是极其致命的。 它会让指挥官在制定战术时盲目乐观,忽略潜在的风险;会让士兵在面对突发情况时措手不及,甚至惊慌失措。
但遗憾的是,在当前这种全军上下都沉浸在胜利喜悦和狂热崇拜的氛围中,这种极其危险的苗头,却很少有人能够清醒地察觉到。 即使有少数几个保持理智的军官试图提出警告,也会立刻被周围那震耳欲聋的狂热声浪所淹没,甚至被嘲笑为“胆小鬼”和“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骄兵必败,这句古老的军事箴言,正在这支不可一世的远征军身上,慢慢地应验着。
画面的色彩,从北方平原那苍茫刺眼的冰雪白,骤然切换到了一种令人感到压抑与窒息的幽暗深绿。 这里是中南半岛的腹地,距离张合远征军锋芒所指的地方,还有着数千公里的距离。 但战争的阴云,已经早早地笼罩在了这片炎热潮湿的土地上空。
日军南方军总司令部,并没有像人们想象的那样,设立在某座繁华殖民地城市的豪华总督府内。
而是极其隐秘地隐藏在一片连阳光都难以穿透的原始热带密林深处。 巨大的高脚木屋被巧妙地伪装在参天大树的树冠之下,周围布满了错综复杂的铁丝网、暗堡以及伪装得天衣无缝的防空高射炮阵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殖质发酵的酸臭味,混合着防蚊油和军装上汗液的馊味。
这里的温度常年保持在三十五度以上,湿度更是高达恐怖的百分之九十,即使站着不动,身上的军装也会在几分钟内被汗水完全湿透。
总司令部那宽敞却略显昏暗的作战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几台大功率的军用电风扇在头顶发出“嗡嗡”的疲惫噪音,却只能勉强搅动着室内极其浑浊的空气。
日军南方军总司令,寺内寿一大将,正倒背着双手,犹如一头蛰伏在阴暗处的年迈猛虎,一动不动地站在一个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巨大战区立体沙盘前。
他的身躯虽然略显佝偻,但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倒三角眼中,却闪烁着极其阴冷且残忍的寒光。 身上的大将军衔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嗜血的暗红色。 沙盘上,用精细的泥土和微缩模型,极其逼真地还原了整个中南半岛乃至东南亚极其复杂、险恶的地理环境。
连绵不绝的原始山脉、犹如血管般密集交错的内河水网、以及大片大片象征着死亡与绝望的绿色沼泽区域。
“滴答——滴答——” 电报机的盲音在隔壁的通讯室里疯狂地响个不停,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十几名浑身被汗水浸透、神色极度紧张的作战参谋,在沙盘周围快步穿梭,手里拿着刚刚破译的各种加急情报。
他们将一面面代表着敌我双方兵力部署的小旗子,极其小心地插在沙盘的各个节点上。 随着情报的不断汇聚,沙盘上代表着中方远征军的红色进攻箭头,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极其霸道的姿态,从北向南,迅速集结并延伸。
那些红色的箭头,就像是几把极其锋利、滴着鲜血的尖刀,直直地指向了中南半岛的咽喉。
“报告总司令官阁下!” 一名少将参谋长手里紧紧捏着一份绝密电报,快步走到寺内寿一的身后,猛地一个立正,低头汇报。 因为极度的紧张,他那由于长期在热带丛林里生活而变得枯黄的脸颊上,冷汗正混合着油污大颗大颗地滚落。 “特高课潜伏在满洲的最后几名高级特工发来绝死电报,已经确切证实!”
“支那军统帅张合,没有留在北方稳固防线。”
“他已经亲自登上了装甲指挥车,率领其麾下最精锐的第一野战军,正沿着平汉铁路和粤汉铁路,全速向我南方战区逼近!” “根据情报显示,此次南下的敌军主力,全部为极其重型的机械化装甲纵队。”
“他们装备了大量在满洲战役中出现过的那种……那种极其可怕的、被称作‘五九式’的重型战车,数量保守估计在千辆以上!” “不仅如此,他们还配备了海量的重型榴弹炮和不计其数的后勤辎重车辆,规模之庞大,简直……简直前所未见!”
少将参谋长在汇报这些数据时,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虽然他没有亲身经历过北方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但关东军全军覆没的噩耗,早已经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每一个日本军人的心头。
那可是号称“皇军之花”、装备最精良、战斗力最强悍的百万关东军啊! 竟然在短短几个月内,就被张合那支极其恐怖的装甲洪
流碾成了粉末,连总司令梅津美治郎都被生擒。 这种极其震撼的降维打击,早已经在南方军的各级军官中,种下了极度恐惧的种子。 现在,那个传说中犹如杀神降世、智商近乎妖孽的张合,竟然没有选择见好就收,而是直接带着他那支无敌的重装兵团,以一种斩尽杀绝的姿态,向南方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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