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江,省委大楼,省长办公室。
窗外天色阴沉,云层压得极低,如同当下千嶂的政局,窒息压抑。
短短数日时间,饶寅钟掀起的总攻风暴,已经席卷全省。
省城民生瘫痪,街巷垃圾成山,片区停水不断。
赤云政企对峙愈演愈烈,舆情高烧不退。
省直机关人心惶惶,流言蜚语遍地。
所有人都认定,梁栋大势已去,这场持续数年的千嶂棋局,即将尘埃落定。
谁也不曾知晓,漫天风雨的遮蔽之下,最致命的反击利剑,已然悄然铸成。
上午十点整,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没有秘书通报,面色憔悴的廖承林,独自走进了梁栋的办公室。
作为千嶂省委一把手,廖承林今日的姿态,打破了所有官场惯例。
以往的省委书记,手握全省最高权柄,俯瞰全局,永远沉稳自持。
可此刻的廖承林,眼底布满血丝,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疲惫,周身再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姿态。
乱局缠身,他早已心力交瘁。
梁栋正端坐办公桌前,翻阅涟安灾后重建的收尾台账,神色平静从容。
哪怕外界黑云压城,他依旧稳如磐石。
看见廖承林进门,梁栋站了起来,随口招呼道:
“廖书记。”
廖承林应了一声,没有任何寒暄客套,甫一坐下,便径直开口:
“局面已经烂到根子了!饶寅钟这一次,是真的不死不休了……”
他揉了揉眉心,将手中一份紧急简报推到梁栋面前:
“宋鹏程那边已经定稿,督办组的专项追责报告,今夜就会加急报送燕京。报告里全盘采信片面舆情,把全省民生失序、地方政企动荡、维稳治理失责的所有罪名,全部扣在你头上。按照这份报告的定性,你难逃重大失职问责,最轻也是调离千嶂,降级处置。”
这便是饶寅钟的杀招。
先用连环乱局制造既定乱象,再借督办组权威单方面定罪,舆论先行,然后再程序落地,层层锁死梁栋的所有退路。
一旦报告送入燕京,便木已成舟,届时再想翻盘,难于登天。
办公室内气氛沉闷压抑,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廖承林死死盯着梁栋,眼底带着一丝急切与期盼:
“梁省长,我今天过来,不谈什么立场,只谈千嶂大局。眼下这场危局,只有你能破。你手里,应该握着翻盘的底牌吧?”
廖承林压根儿就不相信梁栋会坐以待毙。
梁栋连日来看似被动挨打,深陷泥潭,却始终不辩解,也不反击,自顾自地跑去涟安稳定灾后重建大局。
这份定力绝非盲目硬撑,他必然手握后手。
梁栋闻言,淡淡一笑。
他取出一摞文件,绕过办公桌,走到廖承林面前:
“廖书记请看。”
廖承林接过材料,看着里面罗列的证据:
饶本河案发前一日的六十万大额取现流水,周大成携带军绿色双肩包的全程监控录像,资金溯源轨迹,外围证人笔录……
一条条,一件件,铁证如山。
而在纵火案证据卷宗之外,梁栋还打开了另一份完全独立的卷宗——涟安酒业贪腐案。
此案由丁颐飞带队秘密调查,全程避开所有饶系势力视线,早已固定完整证据链,是专门锁定饶天一的另外一个突破口。
“涟安纵火案,从来都不是所谓的个人极端报复案件。”梁栋语气冰冷,“这是一场由饶寅钟幕后全盘操盘,饶天一居中统筹,饶本河一线执行的惊天预谋案。但这个案子饶寅钟父子躲在幕后,就算我们把案子破了,他们也有脱罪的理由。这个案子我们奈何不了他们,但涟安酒业贪腐案可以。涟安酒业贪腐案案发时间可以追溯到前两年,由饶天一亲自操刀,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完全可以收网了。”
他将两件核心案情缓缓拆解道明:
“纵火案是饶寅钟用来翻盘,并围杀我的政治杀招。他们靠人命乱局掩盖黑幕,证据目前只能锁定执行者,暂时无法奈何他们父子。但涟安酒业案截然不同,是饶天一独亲自操刀,全程主导的重大国资流失和权钱交易大案。早年涟安国企改制,饶天一借着父辈职权,操控盛景投资暗箱低价并购涟安酒业,通过虚增负债、隐匿营收、关联交易转移巨额利润、偷税漏税和官员干股分红等一系列操作,数年之内掏空老牌国有酒企,造成巨额国有资产流失。丁颐飞历时数月,暗中进行调查,目前掌握的证据已经足以直接立案,并拿下饶天一。至于纵火案的来龙去脉,则是饶家父子许诺绝症缠身的周大成千万安家费,拿捏人性弱点逼其舍命入局。他们用现金交易,规避电子痕迹,事后又伪造完美闭环案情……”
廖承林手里捧着这些铁证,脸色飞速变幻,从最初的焦灼,转为震惊,最终化为彻骨的寒意。
他从政半生,见过无数权斗阴谋,却从未见过如此不择手段、冷血狠辣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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