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见此直接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石室中却清晰得如同耳语,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意放慢了节奏,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出来吧,我想要的东西应该在你手里吧。”
他没有绕弯子,没有试探,甚至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
在这种地方,面对这种存在,任何虚伪的客套和迂回都是对时间的浪费。
他来昆仑山就是为了那一样东西——解开冥煞锁链的方法,或者至少是关于那锁链更深层的秘密。而眼前这口棺材里的人,显然就是那个掌握着答案的人。
话音落下,石棺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极其短暂,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张凡却从那短暂的沉默中读出了一些东西——那口棺材里的存在,并非在犹豫要不要出来,而是在确认来者的身份和实力。
然后,棺盖动了。
不是缓缓推开,不是小心翼翼地挪移——而是被暴力推开!
“砰——!”
沉重的石棺棺盖如同一片轻飘飘的木板,被一只枯瘦的手从内部猛然掀飞了出去。棺盖在空中翻滚了半圈,重重地砸在石室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浅坑,碎石和灰尘飞溅开来。
一只手从棺材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干枯的手——皮肤苍白如纸,几乎透出了底下青紫色的血管和枯瘦的骨骼。手指细长,指甲灰暗而修长,像是枯木上残存的枝丫,每根手指的关节都突兀地隆起,如同老树的根结。那只手搭在棺材的边缘,五指微微用力,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干枯的树枝在寒风中摩擦。
随后,一个身影从棺材中缓缓坐了起来。
那是一个老头——或者说,曾经是一个老头。
他的皮肤白得不像活人,不是那种健康的白皙,而是一种病态的、失血过多的苍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血色的蜡像。他的身体瘦得几乎脱了形,皮包骨头,每一根肋骨的轮廓都清晰可见,青筋如同蚯蚓般在干瘪的皮肤下蜿蜒。他的脸颊深深凹陷,颧骨高高突出,眼窝深陷如同两个黑洞,嘴唇干裂发白,几乎和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
他的头发稀疏而灰白,如同枯草一般披散在肩头,露出底下布满老年斑的头皮。他的眉毛和睫毛几乎已经脱落殆尽,只剩下了寥寥几根,悬挂在深陷的眼窝上方,像是风中最后几片倔强的枯叶。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风烛残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头,却让张凡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见此的张凡没有丝毫的轻视。
因为从这个老头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和自己有一比。
那不是炁的外放,不是杀意的宣泄,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深层的东西——是存在本身所散发出来的压迫感。
就像两座山峰并肩而立,不需要互相碰撞,光是那巍峨的姿态就足以让一切生灵仰望。
这个老头的存在感之强烈,甚至让整间石室都仿佛变成了他的领地,空气中的每一丝炁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如同忠实的臣民。
那老头缓缓站起身来,从棺材中跨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的双脚踩在地面上,没有穿鞋,赤裸的脚掌与冰冷的石板接触,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站定之后,开始活动身子。
先是脖子——左右各转了一圈,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咔咔声,像是鞭炮在骨缝中炸响。然后是肩膀——双臂缓缓抬起,画了两个大圈,肩胛骨在干瘪的背脊上高高突起,如同两片锋利的刀刃。接着是腰——前后左右各弯了一次,脊椎骨发出沉闷的咯咯声,像是在抗议主人沉睡太久之后的突然唤醒。
“没想到——”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板上摩擦,带着一种长久不曾开口说话的生涩,“还真有人能破开那个混蛋的限制。”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忽然亮起了两道精光——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像是两颗幽蓝色的火焰在空洞的眼窝中骤然点燃,将整张枯槁的面容映照得格外阴森诡异。
“灵气稀薄还能到达这个境界。”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质疑,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感叹。
那是一个困在旧时代的遗物对新时代强者的一种认可——虽然这种认可带着几分不甘和惋惜。
灵气和炁,其实是同一个东西,不过是不同的称呼罢了。上古时期的修行者称之为灵气,认为那是天地之间最纯粹的能量;而后世则渐渐改称为炁,含义相同,只是叫法不同。
这个老头用的是古老的称呼,说明他沉睡的时间远比想象中要久——久到他的语言习惯还停留在那个灵气充沛的远古时代。
张凡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老头,等他继续。
那老头活动完身子之后,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张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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