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蓉起初觉得全身酥软,觉得幸福洋溢,但随即感到有些困惑,因为夜鸦这一吻,令她想起了许多事,都不是此时此刻应该回忆的事。
她想起了爸爸、想起了妈妈、想起照顾她多年的阿姨,想起他们一个个离开她的过程,一段段过程巨细靡遗,像是尖锥利刺,螫刺起她的心。
她身子微微发颤,本来满溢的快乐快速流失——
她看不见双人躺椅旁那只夜鸦手工打造的大型压缩瓶,更不知道夜鸦在亲吻她时,正同时窃取她的快乐。
她的快乐正飞快随着夜鸦深吻,流入那只压缩瓶中。
她闭起眼睛,努力抵抗着一幕幕浮现在脑海的悲伤画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应该专心感受幸福的当下,回忆着那些不幸福的画面,她努力试图将那些东西驱离脑海、她努力回想着这些年点点滴滴的小幸福——这些年她最大的幸福,就是遇见夜鸦了吧。
“??”夜鸦望着蓉蓉发颤的睫毛,他察觉到蓉蓉被他夺取快乐的同时,仍努力地“制造”更多快乐。
他轻抚着她的发,偶尔观察身旁那压缩瓶,里头的快乐已经充满八成。
只要再一分钟,他就能将她吸干抹尽。
届时她或许会像之前的她们一样,外表无痛无伤,但是内心跌入地狱的深渊——有些人花些时间,还能从地狱爬出,有些人却不能。
他觉得乐观的蓉蓉应该可以走得出来,所以此时夺取她快乐也毫不留情。
压缩瓶里的快乐冲破了九成五。
蓉蓉哭出声来。
夜鸦松开手,望着蓉蓉那双泪眼。
“对不起、对不起??”蓉蓉颤抖道歉。“我不知道怎么了??我现在、现在??”
“想起不开心的事?”
“嗯??都过去了,我早就不介意了??”蓉蓉勉强挤出笑容,想要像过去偶尔梦见从前,含泪惊醒时,勉励自己别被悲伤击倒时说:“没事、没事,最坏的时候已经结束了,以后、以后??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再也??”
蓉蓉说到一半,眼泪像是溃堤般再也止不住,哗啦啦地泉涌而出,她颤抖地抓住夜鸦的胳臂,茫然地问:“幸福??真的会发生在我身上吗?”
夜鸦从未见过这样的蓉蓉。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再次将她拥入怀中,亲她的额、亲她的脸、亲她眼睫毛。
然后亲她的唇。
她不哭了,本来乱糟糟的情绪似乎平复些许——压缩瓶里的快乐剩下八成五,夜鸦将一成的快乐还给了蓉蓉。
她体质特异、她是宝贵的资产,不应该这么早弄坏她——
夜鸦这么告诉自己。
不管她是不是她??
“我以为你一直这么开心,我以为你从来不会难过。”
“不??以前我常常哭??”
蓉蓉望着远方,讲起自己的童年。
她父亲经商失败,周转不灵,在朋友怂恿下,来到一栋住办大楼的地下借贷公司前——
推开那扇将全家带往地狱的门。
起初数月,钱庄没有特别催讨债款,父亲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跟着,钱庄的人找上门了,父亲堆着笑脸将准备好的支票双手奉上,但钱庄人员笑嘻嘻地接下支票,说首期很顺利。
父亲傻眼,他这张支票,已经是当初借款的三倍,从没听说什么“首期”,他认真转述当初介绍他找上这间钱庄的朋友的说法,以及那时与钱庄人员会谈时的利息算式,认真地用纸笔和计算器算出这张支票的数字。
钱庄讨债的人摇摇头。
说不是这样算,跟着提出了一个新的数字。
这数字远远超出了父亲的预期,父亲大声抗议,打了数通电话给当初介绍钱庄的朋友,那朋友在电话里顾左右而言他,推称在忙,挂了电话,再拨已拨不通;父亲不死心,称要见当初与他接洽的钱庄人员。
眼前讨债这批人敷衍地说那家伙已经离职了,不管怎样,现在的规则就是这样、父亲尚欠的数字就是这么多,然后扬长而去,留下傻眼的父亲。
接下来的数个月,父亲变卖了好不容易有些起色的公司,加上亲友借款,凑出了那个天文数字的五成,还特地找了“有力人士”帮忙说情,想让那钱庄了结这件事。
钱庄当时和蔼可亲地收下这笔钱。
但两个月后,再次找上门。
父亲吓得呆了,再次搬出那“有力人士”的大名,但钱庄这次不买账了,说上头老大只同意打八折,两个月前他只还了一半,还欠三成,他要在一个月之内,凑出那三成款项,不然三成很快会变回五成、五成会变回原本那天文数字。
父亲和妻子痛哭商量数日,带着年幼的蓉蓉跑路了。
半年之内,他们一家三口搬了数次家,母亲变卖掉所有的首饰,和丈夫四处打零工。
某天夜里,蓉蓉被母亲连夜带去见她那即将外派出国工作的妹妹,也就是蓉蓉的阿姨,跪求妹妹带蓉蓉出国躲藏一段时日,称他夫妻俩会尽快解决这笔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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