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婴想了想,又问,“那我到时候去找尼古拉斯他们玩,应该不止我一个小朋友吧?”
“当然有,”顾从卿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要是只有你一个孩子,我还真不一定带你去。
财政部长家的汤姆,还有上次见过的那位参议员的女儿莉莉安,都会去。
你们年纪差不多,正好能凑一块儿。”
海婴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沙发扶手:“尼古拉斯说他爸爸说了会有表演,但估计只能在休息区远远看看。”
“嗯,场合特殊,规矩多些,”顾从卿接过刘春晓递来的水杯,“你们几个孩子凑在一起聊聊天就行,不用带任何东西,也别乱摸乱动厅里的陈设,那都是有讲究的。”
“明白,”海婴语气平静,“我跟汤姆他们说说话,讲讲学校里的趣事就行。
对了,莉莉安不是在学中文吗?
正好可以问问她最近练了哪些新句子。”
一旁的刘春晓笑着插话:“这样挺好,安安静静聊天,比啥都稳妥。”
她转头看向顾从卿,“那我们也不用准备什么伴手礼吧?
毕竟是白宫的晚宴,贸然带东西反倒不妥。”
“不用,”顾从卿肯定地说,“这种场合讲究的是礼节周全,人到了,言行得体,就是最好的礼物。
伴手礼使馆官邸会准备,咱们按规矩来,不添乱就行。”
海婴站起身,理了理衣襟:“那我先上楼了,手头的书还没看完呢。”
“去吧,”顾从卿挥挥手,“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比啥都强。”
看着儿子沉稳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刘春晓轻声道:“这孩子是真长大了,一点不怯场。”
“那是,”顾从卿眼里带着笑意,“咱儿子心里有数,知道什么场合该做什么。
放心吧,明天肯定没问题。”
窗外的雪花还在飘,圣诞树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场即将到来的晚宴,像一块需要小心对待的拼图,而他们一家人,正稳稳地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块,准备嵌入恰当的位置。
今年的圣诞确实透着几分不同寻常。
过去四年,每到这个时节,美国总统总会亲自来到使馆,与前任大使共赴圣诞晚宴,席间言谈热络,连菜单细节都要笑着过问几句,那股子亲近劲儿,仿佛多年老友。
可今年,递来的只是一封措辞规范的白宫晚宴邀请函,客气周全,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热乎气。
刘春晓熨着礼服,轻声道:“前阵子听李代办说,往年总统来时,连使馆门口的圣诞树装饰都要点评两句,今年这样……”
顾从卿正看着窗外的雪,闻言回头,语气平静:“再正常不过。
国与国的关系,本就没有永恒的蜜月。
就像潮水有涨有落,热络劲儿过了,自然要归回常态。”
他指尖轻点那份邀请函,“能收到邀请,便说明彼此认这份交往的体面,这就够了。”
“你心里真的一点不慌?”刘春晓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是头一回遇上这种变化,会不会有什么疏漏?”
“疏漏?”顾从卿笑了笑,“外交场上,哪有永远的顺水行船。
前四年是顺流而下,如今水流缓了,便调整船帆,稳住航向就是。”
他帮妻子抚平礼服的褶皱,“刚来时我就说过,做好分内事,守住底线,其余的,不必多想。”
海婴从楼上下来拿水果,手里拿着本国际象棋战术解析,恰好听见,便开口道:“爸爸,这就像棋局吧?
有时攻势猛,有时防守紧,局势会变,但棋盘还在,规则还在,总能继续下下去。”
顾从卿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说得好。”
他摸摸儿子的头,“关系会变,体面不变,热度会降,规矩仍在。
只要这两样在,就没什么可慌的。”
晚饭时,李代办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顾虑:“顾大使,晚宴的流程……要不要让团队再细过一遍?”
“不必,”顾从清语气笃定,“按原计划来。
该有的礼,一分不少,该守的界,一步不越。
我们是赴宴,不是毫无底气的。”
挂了电话,刘春晓道:“看来觉得微妙的不止我一个。”
“习惯了热络,骤然降温,难免不适应,”顾从卿给海英夹了块鱼,“但外交最忌自乱阵脚。
他热,我们不失分寸,他冷,我们不失体面。
这才是底气。”
海婴放下筷子,缓缓道:“汤姆今天还打电话过来,说他画了张我们堆雪人的卡片,准备晚宴时给我。
大人们的事再复杂,我们的交情还在,不是吗?”
顾从卿眼里漾起暖意:“说得对。根扎得稳,再大的风,也吹不倒根基。”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将华盛顿裹进一片素白。
而他要做的,便是带着这份稳,从容走进那扇门。
白宫晚宴的傍晚,华盛顿的雪停了,空气里浮着清冽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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