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手机还贴着发烫的耳廓。走廊尽头的风吹过,带着些微凉意,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办公室走——刚才还觉得沉甸甸的心事,被那句“没事”轻轻托住了,仿佛再难的关,也能慢慢熬过去。
其实刘春晓怎会猜不到几分缘由?他每次语气含糊时,多半是遇上了棘手的事。但她从不多问,只把担忧折进那句“别总熬那么晚”里,像在他紧绷的弦上,轻轻垫了块柔软的棉絮。
夜色漫上来时,顾从清看着办公桌堆积的文件,忽然想起临行前春晓塞给他的那包茶叶,罐身上贴着小纸条:“熬夜时泡,比咖啡温和些。”他摸出茶罐,沸水注入的瞬间,清香漫开来,在满室的文件气息里,漾出一点家的味道。
顾从清手里的摩托罗拉手机,是实打实的90年代款——机身厚实得像块小砖头,银灰色的外壳带着磨砂质感,翻开翻盖时能听到“啪”的一声脆响,最显眼的是顶端那根可以拉出半尺长的黑色天线,得竖起来才能保证信号通畅,活脱脱像个迷你对讲机。
他买了三部,自己一部,刘春晓一部,连海英都有一部小号的。海英拿到时稀罕得不行,整天把这“大块头”别在裤腰上,跟同学炫耀“这是移动电话,走到哪都能接”,课间还特意拉着马科斯躲到操场角落,拨个号码听那“嘟嘟”的拨号音,觉得比任何玩具都神气。
刘春晓却是对着价签直皱眉。90年代的美元购买力可不低,两千多美元一部的手机,在她看来简直是“奢侈品”。她捧着那沉甸甸的机身,摩挲着上面的按键,跟顾从清念叨:“咱们在使馆有座机,出门也少,花这钱干啥?够给海英买一整年的书本了。”
顾从清正帮她把号码存进通讯录——那时候的手机可没什么触屏,得按数字键一个个输,输错了还得按“清除”键重来。他头也没抬地说:“方便。你去学校上课晚归,我能随时找到你;海英跟同学出去玩,一个电话就知道在哪。”他顿了顿,把天线轻轻推回去,“这年代,能随时联系上,心里踏实。”
刘春晓嘴上抱怨,心里却明白他的意思。那阵子使馆事务多,顾从清常常临时加班,有了手机,他能提前打电话说“不用留饭”;她去社区大学教课,遇上暴雨堵车,也能赶紧告知家里“别担心”。只是每次挂电话前,她总不忘加一句:“长话短说啊,这漫游费贵得咬人。”
就像刚才那通电话,顾从清站在走廊里,举着手机,天线斜斜地指向上空,听着刘春晓在那头说“海英刚才拿手机砸核桃,把按键磕掉个漆”,忍不住笑出声。这90年代的“大块头”虽笨重,却像根看不见的线,把隔着时差和忙碌的一家人,紧紧连在了一起。
挂了机,他把手机揣进西装内袋,那沉甸甸的分量硌在身上,却让人觉得安稳。90年代的风从走廊吹过,带着新旧交替的气息,而这小小的“砖头机”里,藏着的是一个丈夫和父亲,最实在的牵挂。
顾从清心里的弦总绷着,不是没缘由的。近来局势像被风吹乱的棋局,街头巷尾偶尔能撞见警灯闪烁,新闻里的消息也总带着几分紧绷。在异国他乡,脚下的土地再熟悉,终究不是故土,一丝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人警醒——他见过太多看似平静下的暗流,自然不敢有半分松懈。
除了那几部沉甸甸的手机,他还给海英的书包侧袋里塞了个巴掌大的玩意儿。那东西是他托人从安全器材店找来的,算不上什么高科技,灰扑扑的塑料壳,上面就一个凸起的按钮。
“这是啥呀?”海英第一次摸到它时,好奇地翻来覆去看。
顾从清正帮他整理书包带,声音放得很轻:“这是求救器。要是遇上不认识的人跟你搭话,或者觉得害怕,就使劲按这个按钮。”
“按了会怎样?”海英的手指戳了戳按钮。
“会响,很响很响。”顾从清比划着,“能把周围的人都引来,坏人就不敢靠近了。”
海英似懂非懂地点头,把求救器往书包深处塞了塞,像藏了个秘密武器。刘春晓在一旁看着,没说什么,只是第二天给海英洗书包时,特意把那个角落的灰尘擦得干干净净,确保按钮不会被杂物卡住。
其实这玩意儿用处未必多大,可顾从清总觉得,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底气。海英放学路上要经过两条僻静的小巷,学校门口偶尔也有游手好闲的人晃荡,他没法时时刻刻跟着,只能把这份牵挂化作实实在在的物件,塞进儿子的书包里。
有次海英跟马科斯在公园玩捉迷藏,不小心按到了求救器,尖锐的鸣笛声“哇”地炸开,吓得鸽子扑棱棱飞了一片,连远处遛狗的老人都循声看过来。海英慌得赶紧关掉,跑回来跟顾从清坦白,反倒被他温声夸了句“知道怎么关,不错”。
“真遇到事,别慌,按下去就好。”顾从清摸着儿子的头,目光沉沉的,“爸不在身边,它能帮你喊人。”
海英似懂非懂地点头,把求救器重新放回书包。那灰扑扑的小玩意儿,在他眼里忽然变得重要起来,像揣着爸爸的声音,时刻在说:别怕,有办法。
刘春晓看着父子俩,心里明镜似的。这异国的日子,就像走在薄冰上,谁都不敢大意。那些手机、求救器,不过是父母能给孩子的,最笨拙也最实在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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