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姑姑叹了口气，“世子夫人在您面前，点到为止，可老奴在公府里听到的，却是另外一番说辞。萧家本该是以世子夫人为重的，自从少夫人救了表公子一命后，萧家上下对少夫人更看重了。”
刘妆闻言，蹙眉说道，“这不是应该的吗？少夫人不止救了表公子，连世子夫人膝下的一双哥儿，也是少夫人舍命救上来的。”
嗐！
“公主，这世上知恩图报的人不多，世子夫人跟世子不大和睦，但大人与少夫人说得是恩爱，因这个，世子夫人也不喜。再加上老夫人的事儿——”
老夫人？
刘妆更为不解，“老夫人闯祸不少，当初皇祖母还在时，也叮咛过我，对这老夫人最好是敬而远之。”
杏姑姑想到过去，点了下头。
“老夫人可不是吃素的，幸好公主入门时，她已被老爷留在佛堂里，否则，指不定多少幺蛾子呢。”
别看面上是个慈蔼的老太太，狠手可没少下。
看看镇国公府的后宅就知，虽说没弄到明面上，但杏姑姑跟着公主入门，在公府待了半年，有何打探不到的。
“公主，平日老奴也不敢提少夫人，生怕惹您多想，今日您提了起来，老奴也说几句心里话。”
杏姑姑言辞恳切。
刘妆抬头，“你我之间，还有何顾虑的，姑姑请说。”
“公主，其实少夫人是个可怜人，若不是她一片赤诚之心，也结交不了几个挚友，秦家也不会站在她那一边，纵使如此，还是孤家寡人。”
继而说了不少宋观舟的事儿。
最后轻叹一息，“公主，兴许您也不知，大人与少夫人成亲的头两年，夫妻俩也闹得不可开交，大人冷着少夫人大半年，若不是老夫人对少夫人动了杀心，大人也不会看到少夫人受的苦。”
涧水房的事，杏姑姑也说了个明白。
刘妆倒吸一口凉气，“老太太这般厉害？”
杏姑姑点了下头，“这事儿公府压得死死的， 外头的人哪里知晓，也是老奴差人寻了世子夫人跟前的小丫鬟，使了银钱，假意交好，才得知全貌。”
她伸出十个手指，又指了指脚指，“听说指甲全被那坑蒙拐骗的仙大娘子差人给拔了，活生生的拔了。”
嘶！
刘妆都觉得疼。
“若不是大人赶回来，把少夫人从涧水房里抱出来，公府早就出了个暴毙的宋氏，哪里还有后来的事。”
刘妆心有余悸，摸了摸自己粉红的指甲，“……真是狠心，瞧着四郎如今对少夫人一往情深，我以为两人自来就情义深重。”
“公主，众人都说少夫人不识时务，您待她宽厚，大人待她情深，却还是一意孤行，说走就走。其实老奴仔细想想，少夫人留在大人身边，留在公府里，过的日子……，也说不上好吧。”
刘妆眉目之中，浮出了一抹悲伤。
“是啊，若不是裴岸与金拂云成了所谓的挚友，恐怕后头也不会有少夫人的牢狱之灾。”
“公主，往日老奴还劝你，想着说等大人回心转意，毕竟少夫人不在跟前。但大人心头只要少夫人一人，您何不转头，别在意大人了。”
一切随心随缘。
刘妆闻言，螓首低下，她唇角扬起一抹悲伤的苦笑，“姑姑，裴岸惦记着他得不到的少夫人，我也惦记着近在咫尺却冷冰冰的四郎。”
“公主——”
“道理我都懂，路走到今日，我也回不了头。”
执念若能轻易抛开，怎可能还叫执念？
“大人心如磐石，对公主毫无转心，若公主能看开，不要苛责自己，老奴也不会加以劝说，只是——”
看着清瘦的刘妆，杏姑姑也是心疼不已。
刘妆单手托腮，杵在炕桌上，双目定定看着夜色渐浓的窗外。
“杏姑姑，大隆郎君千千万，别说我不能脱离这亲事，即便真是能和离，哪里寻到比四郎更好的男人？”
家世、长相、才学、品行。
几个能入裴岸？
没有。
刘妆怔怔坐在软榻上，她想着自己、想到了宋观舟，最后一次相见，是在京郊不知何地的小院里，她带着裴岸，站在外院的阁楼上，看着内院的女子，与一干朝廷官员，争论不停。
那时，宋观舟身形窈窕，衣物朴素，可隔得那么远，刘妆还是能看到她身上的活力。
良久之后，刘妆抬头看向杏姑姑，“你说，少夫人心中可有四郎？”
杏姑姑迟疑片刻，最后点了下头，“肯定是有的，毕竟做夫妻也有些年头，加上入狱之后，大人的不余遗力解救，任是谁哪个女人，都不可能不记在心上。”
“既是有的，为何还能决绝离去？”
这个——
问到杏姑姑了。
“只是因为我的介入？”
杏姑姑想了很久，方才摇头，“公主，这些事儿，您莫要往身上揽，依老奴看来，少夫人心中有志向，她要做的事很多很多，也许……，在她心里，有大人的一席之地，但更多的是她自己的事。”
刘妆闻言，幽幽叹了口气。
“是啊，她那么能干，能做的事儿多了去，不像我，整日吃茶看书，打发时辰都觉得艰难。”
“公主，人各有志，这角州是太小了，若不……”
杏姑姑头一次生出回京城的想法，但还没开口，就被刘妆摆手拒绝，“暂且待着吧。”
从这一日起，刘妆却转移了注意力。
她开始同杏姑姑、淬灵等人，时不时提及宋观舟，而这些丫鬟婆子，看她有这个转变，为了宽她的心，也就把曾经在公府听来关于宋观舟的趣事，悉数说来。
刘妆听得唏嘘不已。
“她真是多灾多难。”
“可不嘛，奴问了兰香姐姐，她说这少夫人有几次都活不过来了，有一次得了癔症，怎地也醒不了，嘴里只喊哥哥和娘，还是秦老夫人和慧觉大师给她魂叫了回来。”
刘妆听得心中五味杂陈。
“说来，往日韶华苑的丫鬟婆子们，悉数跟了少夫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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