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荒芜的靖灵山,不及半日,周未已悄然踏入那座刻印着旧时痕迹的城池——南康。
他敛去一身修为,化作寻常老者,汇入熙攘人流。
城中商肆栉比,行人摩肩,市声鼎沸如潮。
独倚熟悉的桥头,尘世烟火缭绕,心湖却愈发澄明淡然。
目光所及,旧日店铺多已改换门庭,唯余桥畔那间“江氏豆花”的招牌,历经百年沧桑,依旧倔强地悬在那里,氤氲着豆香。
周未步入店中,拣了临窗位置落座,扬声唤道:“小二,上酒!”
“来嘞!您老稍候!”
片刻,一碗温润雪白的豆花,配着一壶蒸腾着浓烈酒气的烧刀子,便置于案前。
时光流转,滋味如昨。
……
短暂驻足间,周未亦听闻了些许变迁。
这南康城虽无灵脉滋养,却悄然兴起了一个扎根凡俗的小型修仙世家——江家。
当年江琴之父江高渚,于江琴之后又育二子。
这两个孩子及其后人,因江琴之故,得窥道途门径,代代相传,终成此间一方炼气势力。
至于江琴,她如今已经回归了水月宗,仍在宗门内修行。
江家后辈谈及这位姑祖,言语间满是崇敬,只道其已成就结丹真人。
百年光阴荏苒,她始终孑然一身,红尘不染,孤影向道。
饮尽杯中残酒,周未起身,无声无息地汇入街巷人潮,再无痕迹。
南康城的喧嚣,依旧如故。
……
飞舟西行,掠过青龙湾。
明月清辉洒落,记忆中两张模糊的女子面庞,倏忽于心湖间闪现,又悄然隐去。
……
徐州多是平原,但一进入贺兰州地界,脚下沃野平畴渐次隐退,取而代之的是贺兰州连绵起伏的峰峦叠嶂。
天公好客,周未飞遁三日,皆是艳阳高照。
飞舟起伏间,桃花岭已在望。
此地灵脉犹存,正值花期。
漫山遍野的桃花灼灼绽放,宛如香雪成海,馨风拂面,落英流转。
与靖灵山的死寂衰败截然不同,这片土地历经百年风云,竟焕发出更胜往昔的蓬勃生机。
往来修士络绎不绝,灵气氤氲,较之百年前愈发浓郁。
……
周未化作的白发老者,拄着竹杖,缓步至岭下隘口。
此处已成关卡,布有一阶幻阵,隔绝凡俗。
他如常踱步穿阵,行不过百余步,一座十丈高的青石城垣矗立眼前。
城门前,一位鬓染霜华、面容敦实的修士正襟驻守,修为不过炼气中期,略显迟暮。
……
周未指尖微动,一缕精纯神念悄然牵引,周遭天地灵气如受招引,丝丝缕缕汇聚于掌心,须臾间凝成数枚灵气盎然的下品灵石。
他手持灵石,面带和煦笑意,缓步上前:“道友!”
驻驻守城关的国字脸修士郑卢闻声抬头,目光中带着惯常的警惕。
待神识扫过,察觉眼前这白发老者不过炼气中期修为,与自己相仿,紧绷的神色才略略松弛。
“道友且慢!”
郑卢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如今坊市戒严,非持请柬者不得入内。道友若无凭证,还是请回吧。”
“请柬?”
周未面露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恳切,不动声色地将那几枚尚带灵蕴微温的灵石塞入郑卢掌心,“老朽远道而来,对此间变故实不知情。还望道友指点迷津,感激不尽。”
掌心灵石触感温润,灵气充沛,郑卢眼中喜色一闪即逝,手腕一翻便悄然纳入袖中,脸上顿时绽开极为热情的笑容:
“道友客气了……我名叫郑卢,正是这桃花岭郑家修士……道友面生,且这口音……”
“像是钦州那边的?”
周未闻言一笑,只道:“老朽的确是钦州人士,名为周未。”
他引着周未走向一旁的石墩坐下,热络道:
“说来也是缘分!我郑家族谱之上,也记载着一位名为‘周未’的先祖,与道友可是同名同姓!”
周未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芒,随即谦逊摆手:
“郑道友说笑了!老朽一介炼气散修,微末之身,岂敢与贵府先祖相提并论?此番能结识道友,已是幸事。”
二人相谈渐欢,半个时辰后,周未已被郑卢视为投契的远方来客,甚至邀他入城关小屋稍歇。
在他的口中,周未也知晓了许多桃花岭的事:
大吴朝代更迭,诸多修行势力之间,也在此时一同爆发了战争。
不过盘踞于桃花岭的三大家族,则是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原因便在于此地在此吴心慈的授意之下,建立了一座苍云殿分殿,便暗中介入护持。
郑、吴、赵三大家族自然也知晓其中真正原因,不过他们都没有声张,只安安稳稳地在桃花岭发展。
三大家族互通有无,相互联姻,时至今日,已是尽皆成为了筑基势力,且在外也各自建立了分族,发展壮大。
至于他方才所说的请柬,正是赵家的大小姐将与郑家的少主于明日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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