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银月准时出现在饭店门口,换了一件干净的新外套。他带她去了城郊一家非常有排面的茶楼,全程客客气气,没有越界,也没有问过她的过去。那顿饭吃了约莫一个时辰。银月结完账,站起来拿起外套,偏头看了阿九一眼:“这间茶楼你要是喜欢?我把他买下来送你,你会……会接受吗”?
银月问这话的时候,阿九听出来了银月背后的小心翼翼!后来,银月每天都来饭店,会在她下班的时候等她。有时候靠在门口的电线杆上,有时候坐在对面花坛的边缘,有时候在路灯下站成一个细长的影子。有一天傍晚,他送她回宿舍楼下,在路灯下停了一下,说:“我家住在城郊,那间茶楼旁边的别墅区,有一个小院子,院墙上爬满了花藤,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我我我……我不知道我这样说算不算冒犯,你可以搬过来住吗”?
阿九站在宿舍楼门口那段已经被磨得锃亮的台阶上,路灯把银月的影子拉得很长,沿着青石板路延伸到她脚边。她看着他,看到他那件旧外套的领口已经磨得发亮,看到他的手指自然垂在身侧。
片刻后阿九低垂了头,说:“好。”
阿九确信,她恋爱了!和狐族里最豪的富豪!不几天两人便举行了婚礼!婚礼要宴请家人。阿九犯了难!叫她回去请白狐家族的人来参加仪式,阿九觉得她们不配!再说银月从来没问过她关于她的过去,他不问!她便不说!她家里一来人,那不是都露馅儿了?
就是阿九犯难的时候,谁知道她家里的人,亲自找上门认亲来了。
姐姐们的登门还是令到阿九有点儿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该伤心……,说实话她还是有点儿小激动!毕竟她嫁了个好老公,这也是一件光耀门楣的好事情。
让那起一直瞧不起她的人看看,我杂毛阿九……也有扬眉吐气的一天。
当然,预言成真了!
几位姐姐来了之后,先是恭维阿九找了个富豪老公,住别墅开豪车,又帅气又体面!这件事在家里族里都传开了!她们家一下子能挺起腰杆儿……做狐了!然后姐姐们就漫不经心地交待阿九,事情该说的说该瞒的瞒,比如杀过人坐过牢……落丘山法院还留在案底儿的事情……可千万不能说。
气得阿九当时差点儿没把几位亲姐姐……轰出去。
但是说归说气归气,从那时起,阿九跟许久不走动的娘家,也便恢复了来往。
那时候阿九的心里,其实是高兴的。一个从小到大孤独的小狐狸,所所有盼望与期待的东西,无非是家里的认可与接纳,仅此而已。
结了婚,当了阔太太,工作也便可有可无!并且阿九那时就给自己下达了死命令:拿下银月的女儿,小棠!阿九已经在心里无数次决定:当个好后妈!对对对,不是合格,是好!
搬进别墅的那天,小棠站在客厅沙发后面,从沙发靠背上探出半张脸。她三岁,雪白的毛色,一双淡金色的眼睛。小棠看见阿九没有说话,也没有躲开,只是看着她,像在确认来者与以前那些人是否属于同一类。
阿九没有主动靠近她。她只是在小棠好奇地打量她时,努力保持着微笑。小棠慢慢开始把捡来的石头放在阿九能看见的窗台上,开始在她做早饭时坐在厨房门口看。阿九依然没有主动碰她,也没有叫她。阿九是觉得,孩子接受一个新人,需要时间。
她不着急。
只是有时阿九看着园丁看她的眼神,总藏着忧虑,或是别的什么,阿九也懒得研究。
一天傍晚,阿九正在厨房收拾碗筷,小棠从客厅走过来,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清晰:“你会打我吗?”阿九放下手里的碗,蹲下身与小棠平视:“我不会打你。”
小棠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小棠转身跑回了客厅,脚步声在旧木地板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一只正在学会奔跑的幼兽在试探自己与别人之间的……一种叫做边界的东西。
那天晚上,阿把那张写着“白璃是狼七表妹”的旧纸条又从贴身衣袋里取出来看了一遍,然后重新折好放了回去。她没有再去问自己是否被冤枉过。白璃已经用三年自由换过她的选择,而她已经不再需要那个答案了。
只是有一回,阿九照例在打扫银月的书房时,发现了一本压在书柜最底层的旧相册。
相册的封面已经磨损发黄,像是被翻看过很多次。她翻开第一页,里面全是银月和一只白狐的合影。照片中的银月比现在年轻,搂着一只白狐的肩膀站在海边,那只白狐的面容温柔,眉眼和小棠有七分相似。她翻到中间,看到一张全家福——银月、白狐、襁褓中的小棠。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银月、青禾与棠棠。”阿九把相册合上,放回原处。
一周后的一个傍晚,她因为做头发回去晚了!推开大门时,客厅灯亮着。银月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叠东西——撕碎的纸片、一本翻开的旧相册。小棠不在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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