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又为何要来找我占?”
月无缺语气颇为无奈,他轻轻叹口气:“你不是不信,你是不愿信。”
许多来找他看卦的人这样,结果若好便信,不好便说他占的不准,这年头当女人难,当男人难,当卦师更难啊。
月辞不甘心:“还能再算吗?”
“算人还是算事?”
“算人。”
“有生辰八字吗?”
月辞沉默了。
没有,他连卫淼几月几日在何处出生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月无缺见他不说话,又拿起那根代表大凶的卦签:“如果你要干的事跟你要算的人有关系,我不建议你去做这件事。”
月辞没有说话。
月无缺话说得不紧不慢,一字一句砸在月辞心上,砸的他鲜血淋漓:“从卦象上看你跟对方相克,如果执意要做,必有一人非死即伤。”
嘴中弥漫着苦涩的血腥味,被握得发白的手指缓缓松开,月辞僵硬开口。
“能破卦吗?”
“不做,方可破。”
月无缺把那根代表大凶的卦签递过去:“如果这件事你非要一个结果,那这就是命运给出的答案。”
未来就摆在他面前。
月辞没有说话,脸上血色尽失。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一点点从月无缺手中抽走那根卦签,哪怕月无缺看不见,也能通过那只卦签感受到月辞捏紧时轻轻颤抖的手。
“大凶……”
他低声喃喃。
下一刻,月无缺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月辞亲手折断了那根卦签。
他脸白如生宣,平静的眉眼却透露出一种呼之欲出的疯癫和执着。
“现在不是了。”
月无缺算什么,卦签算什么,老天又算什么,月辞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月无缺若算得准,也不会瞎了眼睛;卦签若代表未来,也不会被他轻易折断;老天若是有眼,就该把卫淼送到他身边。
什么命中注定,他只相信事在人为。
他不信,这结局便不存在。
月辞神色平静道:“我不算了,卦签的钱我稍后让手下送来,今日多谢你。”
他起身大步离开,月无缺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欲言又止。
月无缺想说那卦签粘起来其实还能用,但想想还是算了,被月辞拿走也好,只要这东西在一日,月辞就会被宿命的阴影笼罩一日。
选择性相信也好,跳出选择也罢,不管怎么样,事情都不会停下发展的脚步,结局也注定不会十全十美。
月无缺坐在桌边,又想起自己被掰断的卦签还是有些肉疼,那签他从小用到大,若是再做新的,恐怕要磨合许久才能顺手。
他又算了些其他的小事,很快听见檐下被晃响的铜铃声,清脆明亮。
“小含?”
月无缺耐心等了等,发现没人应,估摸着月含应该是去给他熬药了,准备自己去开门。
这院里他从小待到大,不用盲杖就能避开摆设,他推开门,来送钱的蓝戛玉眼前忽然一亮。
这瞎子虽然蒙着脸,但下半张脸挺俊啊。
“公子?”
来送赔偿的姑娘娇滴滴喊了声,月无缺身形顿了顿,听见这声音十分震惊:“纺雪?”
蓝戛玉懵了。
这人怎么知道她当年的花名?
月无缺又喊了声,见人不说话,有些着急:“你是纺雪吗?能不能再开口说一次话?”
蓝戛玉很纳闷:“你谁啊?”
青年把腰间的香囊取下,打开后把里面放着的东西取出来,声线颤抖,却依旧柔和:“这是你母亲的遗物,现在还给你。”
蓝戛玉猛地瞪大眼。
……
月辞回去后找月穹涯要了份春茵院的当值表,他一目十行看下去,发现在晚棠轩伺候的花浓并不在当值表内。
有些难办,但并不是不能办。
月辞思索着,月皎则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月无缺的卦没有将月辞劝退。
人去算命,很多时候并不是真想得到一个确定的、不可改变的判决,而是为了获得一个积极的信号,来支撑自己继续走下去。
都是凶卦了,月皎本以为主子会死心,结果谁成想呢,反而给了月辞一些鼓励。
希望不要走到非死即伤的那一步。
*
“我要见血圣,我要见血圣,我要见血圣,我要见血圣……”
卫淼正靠在晚棠轩门上,不厌其烦地重复这句话,守在门外的两位血侍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敢怒不敢言。
血圣特别叮嘱人不能任何意外,不能放任何人进去或出来,结果看的是个碎嘴子,比蚊子还要烦人。
卫淼边说边趁机贴着门缝往外看。
这地方几乎没有人来往,门前冷冷清清,比冷宫还冷宫,连秘境中随处可见的寒鸟都没有。
卫淼说累了,从屋里搬来椅子和凳子,搭起来两三下爬上墙头,眼底滑过一丝浅浅的红光,朝月素舒的朱荻堂看去。
月素舒不在房里,只有两位侍女在打扫院子,卫淼环顾整个春茵院,忽然看见有位血侍鬼鬼祟祟进了一处房间,直奔屋后的血池而去。
她迅速往池中洒了些白色粉末,血种原本懒洋洋地飘在水面上,忽然朝那些白色粉末游去,迅速把东西吞吃殆尽。
卫淼目送那位血侍离开,什么都没说,从凳子上跳下来。
如果花浓没写错,那正是她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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