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陈平安继续道，“得知情况后，我作为亲属，内心当然焦急。但我始终牢记自己的党员身份和纪检干部职责。我做的，是要求家属依法依规处理，主动配合调查，积极赔偿损失，争取谅解。我本人，没有，也绝不会，向任何办案单位或个人打过招呼、递过条子、施加过任何形式的压力或影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坦然迎向赵主任：“我父亲在得知我堂哥闯祸后，主动前往相关单位道歉、协商赔偿，并最终取得了合法有效的书面谅解。这个过程，所有参与人员、单位领导均可证实。我本人，没有参与其中任何具体环节。”
“我们找过相关单位...也就是交通局和高发公司的相关领导，据他们所说，你跟他们打过电话。”赵主任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紧紧盯着陈平安。
“我是打过电话。”陈平安坦然承认：“但那也仅限于工作中的交流。有人向我反映，这两个相关单位在后续问题的处理中可能涉嫌违规违纪问题，我作为纪委干部，按正常流程了解一下情况，我什么都没说，也没下达过任何指示，更没有任何的暗示。这点...你们可以查。”
“你说有人向你反映，这个人是谁？”赵主任紧追不舍。
陈平安犹豫了一下，最终笑了笑说：“我父亲。”
赵主任这时候笑了笑，问：“你父亲的举报，你亲自过问，你觉得这正常吗？符合相关规定吗？”
“我觉得正常，因为如果是别人举报，我应该直接立案侦查了。正因为举报人是我父亲，所以我只是打电话询问了一下情况，并将举报内容如实转达给了相关单位领导。”
赵主任依然面无表情：“你有没有想过，你作为市纪委的高级领导，你打电话这件事本身，就是在传达一种信号，而不是非得你在电话里说什么，你懂我的意思。”
“我不懂。”陈平安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加速，他咽了口唾沫：“如果作为纪委的高级干部，连打个电话的权利都没有的话，我无话可说。至于你说的什么信号、暗示，我不懂，也不想懂。”
赵主任轻轻摇摇头，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却没揪着这个问题继续，
转而又问：“那么，市检察院第三检察部对陈平心案的提前介入，以及后续的取保候审手续，你知情吗？是否与曹恒印同志有过沟通？”
“曹恒印同志是我市优秀的检察官，我们因工作关系认识。”陈平安回答得滴水不漏，“关于陈平心案，我与他没有就案件实体或程序问题进行过任何沟通。检察院依法提前介入侦查活动，是法律赋予的职权。具体为何介入、如何介入，我作为纪委干部，不便过问，也不应过问。至于取保候审，我是在手续办完后，才从家属处得知。我相信，司法机关的所有决定，都是基于事实和法律作出的。”
小王记录的手指停了一下，抬头看了陈平安一眼。
赵主任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陈平安同志，举报信里提到，你和曹恒印同志私人关系密切，属实吗？”
“我不知道是否属实，我还是那句话。”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曹恒印同志是我市优秀的检察官，我很欣赏他。至于你们所谓的私人关系，我认为我们只是比较熟悉而已，至于密切，我想算不上吧。”
陈平安话音刚落，赵主任立即出声：“据说，你和曹恒印都是肖北同志比较看重的干部。甚至有人说你们都是所谓的‘肖家帮’的核心成员，关于这个说法，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更敏感，直指核心。
陈平安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这样问，竟然敢这样问。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光带微微移动，落在陈平安交叠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很稳。
“赵主任，”陈平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郑重，“我是在组织的培养和肖北市长的指导下成长起来的干部，我感激每一位领导的信任和教诲。但具体工作，我向来只对组织负责，按规章制度办事。肖北市长从未就任何具体案件，包括我亲属的案件，对我有过任何指示或暗示。这一点，我可以向组织保证。”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我和曹恒印同志的关系，是正常的同志关系、工作关系。我们接触，多是因为工作交集，讨论的也是业务问题。私底下，并无超出规定的往来。”
“那么关于外界传的‘肖家帮’呢，你有什么看法？”赵主任根本不给陈平安思考的时间。
陈平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无稽之谈。肖市长是一个负责任的、优秀的、勇于做事的实干派年轻干部，最重要的，肖市长是一个原则性非常强的领导，这个什么帮的说法我不知道你们是哪听来的，我没听过，而且也认为很可笑。”
说着，陈平安还真的笑了笑。
赵主任也配合着笑了笑，然后又突然收起笑容，盯着他看了足足十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或慌乱。
陈平安坦然回视，眼神清澈坚定。
良久，赵主任靠回椅背，脸上严肃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陈平安同志，大概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请你在这里再呆一会儿，我们还要向领导进行汇报。”
小赵主任和小王出门以后径直转弯走进另一间小办公室。
这也是一间小会议室。
曹恒印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坐姿很正，腰杆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银框眼镜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进来的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穿着检察蓝的夏装制服，肩章和检徽一丝不苟，左胸口袋别着钢笔。阳光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能看清额角细微的汗珠。
不是紧张，是旧伤处隐隐作痛带来的生理反应。每逢阴雨天或压力大时，那九颗取不出来的钢珠就开始折磨他。
赵主任和小王在他对面坐下。同样的深色夹克，同样的笔记本。
“曹恒印同志。”赵主任开口，语气和刚才询问陈平安时没什么区别，“我们是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的。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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