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军士大笑,笑声中却有悲壮之意。
陈振龙翻身上马,胸前陶盆缚得更紧:“走!今夜必须过山!”
十四骑再度疾驰,背上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马鞍,却无一人皱眉。
又是一日,晨光初露。
金陵城墙巍峨,青鸾门前已是人声鼎沸。商贩推车,农夫挑担,士子乘车,排队等候入城。
忽听西方官道上马蹄如雷,十四骑红衣旋风般卷来。
当先一骑,马上汉子浑身尘土,衣衫褴褛,后背血迹已呈黑褐色,唯胸前一个陶盆以布带紧缚,双手护持,状若疯魔。
“闪开!紧急军务!”陈振龙嘶声大喝,声音沙哑如破锣。
守城官兵见状,急忙列队阻拦。
队正姓赵,是个四十余岁的老行伍,见这队人红衣样式古怪,皱眉喝道:“止步!何方军马?可有文书?”
陈振龙勒马,马蹄人立而起。
他从怀中掏出腰牌掷去:“麟嘉卫东南海军校尉陈振龙,奉虞大掌柜之命,送紧急物资面呈王爷!”
赵队正接牌细看,确是麟嘉卫制式,但翻看背面,却见刻的是“东美航行舰队”字样,心中起疑。
再打量这些人:衣衫破烂,满面风霜,马匹口吐白沫,分明是长途奔袭。这般狼狈,岂是威震天下的麟嘉卫?
“麟嘉卫乃百战强军,绣麒麟,着赤甲。”赵队正将腰牌掷回,“你们这蛟龙绣样,某从未见过。再者,海军应在海上,怎会陆路驰骋?莫不是贼人假扮!”
陈振龙急火攻心,日夜兼程,九死一生,眼看金陵在望,竟被阻于城门,真真是愤懑至极。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我等确是麟嘉卫海军,隶属东美洲公司舰队。奉虞芮大掌柜令,从夏威夷岛带回神物幼苗,必须即刻面呈王爷!延误了时辰,你担待不起!”
“夏威夷?什么夷?”赵队正嗤笑,“从未听闻!你说面呈王爷就可面呈?王爷日理万机,岂是你说见就见?下马受检,待某禀明上官再说!”
陈益在旁忍不住叫道:“这盆中秧苗关乎天下百姓温饱!若有闪失,你百死莫赎!”
“呵,几株野草,说得这般玄乎。”赵队正身后一年轻兵卒讥笑,“怕是海上漂久了,得了失心疯吧!”
周围百姓哄笑起来。
有人指指点点:“瞧那汉子,抱个破盆当宝贝。”
“怕是招摇撞骗的。”
“麟嘉卫何等威风,怎会这般模样?”
……
陈振龙胸膛剧烈起伏,背上伤口崩裂,鲜血又渗出来。他回头看了眼身后兄弟,个个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却仍死死护着鞍侧竹筐。
这一路,他们受过多少冷眼,挨过多少嘲讽,只为将这些“野草”安然送达。
“让开。”陈振龙一字一句,眼中血丝密布,“今日某必入此城见王。”
赵队正按刀冷笑:“你敢硬闯?”
话音未落,陈振龙忽然策马前冲!
赵队正大惊,急令:“贼子敢尔!拦下!拦下!”
十余守军挺枪来刺。
陈振龙刀不出鞘,以刀鞘左右格挡,竟从人缝中硬挤过去。其余十三骑见状,齐声大喝,紧随其后。
城门前顿时大乱。
百姓惊叫逃散,守军吹响警哨,更多兵卒从瓮城中涌出。
正混战间,忽听一阵马蹄声自城内传来,有人朗声道:“何事喧哗?”
但见一队赤衣骑士拥着一人缓辔而来,当先那人年不过二十,身穿赤红绣金蟒袍,头戴白玉冠,面如冠玉,目似朗星,正是同安郡王杨炯。
他今日正巡视城内银币兑换新政,闻青鸾门骚动,特来查看。
赵队正急忙上前跪禀:“王爷!这群贼人假冒麟嘉卫,欲硬闯城门,已被卑职拦下!”
杨炯目光扫过陈振龙等人,先见红衣式样,眉头微蹙;再细看那破损衣衫上的蛟龙绣纹,眼中忽地精光一闪;最后目光落在陈振龙胸前陶盆上,浑身剧震!
“你……你们从何而来?”杨炯声音竟有些发颤。
陈振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仍护着陶盆:“末将麟嘉卫海军校尉陈振龙,奉东美洲公司大掌柜虞芮之命,自夏威夷岛归来,昼夜疾驰,护送红薯幼苗至金陵!总计五十四盆,无一损毁,请王爷验看!”
说罢,他解开布带,将陶盆高举过顶。
杨炯急步上前,接过陶盆,手指轻抚那青翠叶片,又小心扒开泥土,见到紫红色细根。
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竟有哽咽之意:“是了!是了!叶形心状,蔓生匍匐,块茎紫红……天佑大华!天佑大华啊!”
他猛然转身,目光如电扫向赵队正:“你说他们是贼人?”
赵队正面如土色:“卑职……卑职见他们服饰与麟嘉卫不同……”
“蠢材!”杨炯厉声道,“此乃本王特设海军麟嘉卫,绣蛟龙以别水陆!他们跨海万里,九死一生,为我大华带回救民神物,你竟敢阻拦?”
他深吸一口气,喝道,“来人,将此人革去队正之职,杖二十,以儆效尤!其余守门兵卒,罚俸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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