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魔法部部长办公室。
鲁弗斯·斯克林杰站在巨大的英国魔法地图前，双臂抱胸，花岗岩般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疲惫与决绝。
他没有坐……自从危机爆发以来，他就很少坐下，坐着意味着松懈，而现在的魔法部，没有松懈的资格。
地图上，代表秘密森林的红色区域，边缘出现了新的、细小的根须状分支——那是地下污染扩散的模拟路径。其中最长的一条，已经触及了代表淡水湖的蓝色区域的边缘。
地图下方，不断滚动着数字：污染面积（公顷）、防护罩剩余能量（百分比）、已投入人力（傲罗数量）、污染浓度（魔法单位/立方米）……以及，伤亡人数。
伤亡人数后面有两个标注：确认死亡/不可逆晚期腐蚀。
各项数据都在缓慢但稳定地上升。
敲门声响起。
金斯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铅制箱子和一卷羊皮纸。
“邓布利多的‘礼物’到了。”金斯莱将东西放在桌上，“暂缓剂。十二支。他警告说这不是解药，只能暂时抑制扩散速度，而且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突变。”
斯克林杰盯着那十二支试管，眼神锐利。“暂时是多久？”
“不确定，取决于污染浓度。”金斯莱展开羊皮纸，“使用方式需要将药剂雾化后大面积覆盖污染区域。这意味着……”
“意味着需要有人骑扫帚进入森林上空，在极高浓度污染环境中执行投放任务。”斯克林杰替他说完，转身望向窗外，“而且必须在防护罩彻底崩溃前完成。”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们有多少时间准备？”斯克林杰问。
“地下监测显示，污染前锋将在八小时内接触含水层。地面防护罩的第四层还能撑六小时。”金斯莱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们现在开始准备，两小时内可以组织投放队。但部长……森林上空的污染浓度，我们的防护装备最多只能支撑十五分钟。超过这个时间……”
“我知道后果。”斯克林杰打断他，走到办公桌后，抽出一张空白羊皮纸，“征集志愿者。不，发布命令——我需要十二名傲罗，组成四支三人小队，执行高空药剂投放任务。任务性质：极高风险。防护装备有效时间：十五分钟。任务目标：在森林中心区域及四个主要扩散方向，完成药剂雾化覆盖。”
他抬起头，直视金斯莱的眼睛。
“告诉他们实情。告诉他们会死。然后问，谁去。”
金斯莱深吸一口气：“我去带队。”
“不。”斯克林杰的声音斩钉截铁，“你需要在地面指挥。德力士刚从深桩任务回来，他的小队有经验，让他们带队。另外三支小队，从所有自愿报名的傲罗中选——优先选没有家室的，或者家室已经安排好的。”
这是一种残酷的仁慈，金斯莱明白。
“我马上去办。”他转身要走。
“等等。”斯克林杰叫住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沉重的橡木盒，推到桌边，“如果……如果他们回不来。这里面的东西，按名单分给他们的家人。魔法部的最高荣誉勋章，还有……我能承诺的所有抚恤。”
金斯莱看着那个盒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
门关上后，斯克林杰独自站在地图前。红色的污染区域在晨光中像一块溃烂的伤口。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刚成为傲罗时参加的第一场大规模行动。
那是一场围剿黑巫师团伙的战斗，他的搭档——一个笑起来有两颗虎牙的年轻傲罗……在任务中替他挡下了一道恶咒。
她死在他怀里，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告诉妈妈……我不疼。”
从那以后，鲁弗斯·斯克林杰就明白了一件事：战争从来不是英雄史诗。战争是年轻人在泥泞和鲜血里爬行，是父母等待永远不会回家的孩子，是你在深夜里对着名单，在还活着的人名字旁边打勾，在死去的人名字旁边画叉。
而现在，他即将在另一份名单上画叉。
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亮了。
两小时后，秘密森林外围，临时指挥帐篷。
十二名傲罗站成一排。
所有人都穿着最高级别的防护服——厚重的龙皮外罩，内衬浸泡过净化药剂的丝绸，面罩是特制的双层水晶，边缘用特质金属密封。每个人背上都绑着一个金属罐，罐里装着三支暂缓剂，通过复杂的雾化装置连接。
德力士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的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深桩任务留下的，绷带下，皮肤已经部分玻璃化，圣芒戈的治疗师建议截肢，但他拒绝了。他说他还需要这只手握住魔杖。
“任务很简单。”金斯莱的声音透过传音咒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清晰而冷静，
“四支小队，从四个方向进入森林上空。抵达预定坐标后，启动雾化装置，用‘旋风扩散咒’将药剂覆盖尽可能大的区域。然后，立刻返航。防护装备的有效时间是十五分钟——这是理论值。实际可能更短。所以，你们有十二分钟执行任务，三分钟撤离。超过时间……”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各小队确认装备。”德力士说。
十二双手同时检查背上的金属罐、腰间的魔杖、面罩的密封情况。
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卡扣锁紧的咔哒声，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记住，”金斯莱最后说，“你们不需要当英雄。你们只需要完成任务，然后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德力士第一个跨上扫帚。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十二把扫帚在晨光中升起，像十二支离弦的箭。
他们飞向森林上空。
最初的几分钟还算顺利。
虽然空气中的腐败甜腻气味即使隔着面罩也能隐约嗅到，但至少视野清晰。然而，随着他们深入森林，天空开始变色。
不是乌云。
是一种浑浊的黄褐色雾霭，像瘴气般从森林中蒸腾而起，遮蔽了阳光，能见度迅速下降，二十米外就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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