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姥姥，有什么吩咐吗？”
赵休五指轻轻捏住杯沿，陶杯中的热气缓缓升腾，触及他的掌心，却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杯身温热，冬芽茶与沸水都恰到好处，然而那升腾的雾气却冷得刺骨。
仿佛在离开杯沿的瞬间，雾气便已接近零度。
“赵休，不必试探我。研雨无法左右我，她也不过是被支配的一方。”
丹凤眼的脸在火塘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但那苍白的肤色却透出一种令人不适的寒意。
“无论她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她的本质。在我看来，你比她更有价值。”
赵休松开杯沿，翻转手掌，冰寒的雾珠在他掌心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渣。
他握紧拳头，冰渣在他掌中碎裂，化作一片晶莹的琉璃。
随后，他轻轻一弹，细碎的冰晶落入火塘，瞬间消融无踪。
赵休沉思着丹凤眼的话。
当初的雾诡骨鼎是被研姥姥带走的，按理说，这家伙复苏后，应该与研雨脱不了干系。
可他却说，研姥姥无法支配他，甚至不够资格。
“你的意思是，你们认为我有价值？我能带给你们什么？”
赵休直视着丹凤眼，或者说，复生的“雾诡”。
丹凤眼轻轻转动杯沿，他手中的茶杯喷涌出大量雾气，随即在他掌心凝结成一根冰锥。
他像摆弄棍子一样，用冰锥拨弄着火塘中的柴火。
“这世上大多数人困于表象，一叶障目，难以解脱。能遇到同类，实属幸运。”
“赵休，你的价值就在于你本身。”
“你站在如今的位置，应该已经清楚这世界上最难得的便是同行之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冽，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赵休低下头，沉默不语。
雾诡显然是来拉拢他的，试图让他成为“同类”。而眼前这两个家伙，正是新夏派来的调查员。
这意味着，如今的新夏内部，有一股势力属于“诡”，甚至可能更糟……
“赵休，当初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献祭’了足够多的生命，才让我得以复苏。而你，也在那座桥上间接帮助了我。”
“你看……”
“这就是生命的价值。”
“一群浑浑噩噩的柴薪铸就了我，我诞生于懵懂与愚昧之中。而我，给这片大地带来了严冬，筛选掉那些毫无价值的枯木。”
“他们腾出的空间，将由新的生命填补。”
“如此循环代谢，生命不就有了意义吗？”
雾诡从火塘边站起身，转头望向盒子楼外的夜空。
门前的路灯洒在街道上，鹅毛般的大雪在灯光中纷纷扬扬地飘落。
想必到了明日清晨，积雪便会厚厚地覆盖大地。
“我能得到什么？或者说，我需要付出什么？”赵休盯着雾诡的背影，语气平静。
雾诡无奈地摇摇头，“赵休，你始终摆脱不了人类的恶习。看来，你还需要好好学习，如何获取价值。”
“如果你真的认为自己有价值，又何必担心得不到东西呢？”
赵休轻笑一声，“就像你说的，我是个人。”
“人需要动力。你说我有价值，那么你的价值又是什么？”
雾诡将手掌搭在窗沿上，苍白的手掌在月光下仿佛由冰雪凝成。
他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武棠。
这个女人自从关上门后，便静静地站在门前，注视着两人的对话，甚至没有发出一丝气息。
武棠察觉到雾诡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依旧淡然，没有丝毫变化。
赵休也顺着雾诡的视线看向她，然而武棠依旧直直地站在门前，没有任何表示。
最终，雾诡遗憾地摇了摇头。
“赵休，你在孤儿院时渴望金钱，在衫县时追求权力，因为这两样东西能带给你安全感。”
“但现在的你，已经渐渐明白，当生命的层次不同时，这些外物再也无法填满你的心灵。”
“一头饥饿的狼，即便饱饮再多的青草，也无法填饱自己的胃。”
“赵休，你需要真正认识到这个世界的价值所在。”
赵休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不想再听这些虚无缥缈的话。此刻的雾诡，像极了一个空洞的说客，这让他大失所望。
“雾诡，这场雪该停了。”
“这片土地属于我，你得学会尊重我。”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雪还在下，路灯下的地面已经有一片雪白。
道上不知何时开来了扫雪车，他们穿着厚厚的衣服，戴着护耳正在寒风中清理积雪。
衫县的工人要保证道路的通畅，因为大量的牧场建设和学校已经提上日程，这需要保证运输的便利。
恐怕今夜又有不少人要劳作一夜了。
“你说这片土地属于你？”
雾诡看着赵休，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很好笑。
赵休的影子盖在火塘上，然后火苗一点点熄灭，直到屋子里只剩下一些浅浅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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