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洲远放下茶碗,手指轻轻搁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静姐那副欲言又止的脸上,道:“你说。”
静姐得了这句话,便不再藏着掖着,掰着手指头就开始数了起来:“王爷您是不晓得,如今揽月阁每天还没开门,门口就已经排起长队了,场场爆满,位置根本不够坐。”
“原先咱们只卖当天的票,后来排队的实在太多,有人天不亮就派家丁来蹲着,还有人大半夜就带着铺盖卷在门口等着。”
“您说这大冷天的,万一冻出个好歹来,传出去也不好听,所以我就做主改成预售了,把后面几天的票也放出来卖。”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可这样一来,又出了新麻烦——外头那些票贩子闻到味儿就来了,跟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
“他们雇人早早来排队,把票成批成批地买走,然后转手高价倒卖。”
“我让人打听了一下,一张原价二两银子的套票,被他们硬生生炒到了五两甚至八两,翻了好几倍,赚得比咱们还多!”
“好些回头客买不到票,又不愿意花那个冤枉钱,都跑到咱们这儿来抱怨,说咱们揽月阁店大欺客,跟外头合起伙来抬价,我这真是两头受气,有苦说不出啊。”
静姐越说越急,一张脸涨得通红,显然是憋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拍了拍大腿又道:“最可气的是,那些票贩子还挑座位!大堂正中间的、二楼临栏的好位置,全被他们挑走了,等普通客人买的时候,就只剩下角落里看不清台上的边角位置。”
“前几天有个老主顾气哼哼地来找我,说他花了三两银子买了一张靠边的票,坐了一个晚上连台上的脸都没看清。”
顾洲远听着静姐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通,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没有立刻表态。
黄牛党么,不稀奇。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敲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用那节奏梳理思路。
茶室里的光线从雕花窗棂漏进来,投下几道斜斜的暖光,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静姐说完了,端起面前的茶碗咕咚灌了一大口,像是要把那口郁气一并咽下去。
顾洲远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道:“票贩子倒票这件事,不能放任不管。这样下去,真正的客人买不到票,全被票贩子囤在手里高价倒卖,揽月阁的口碑会坏掉,这生意做得再红火也长久不了。”
静姐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琢磨了好几天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来。我在这一行干了大半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但票贩子这事儿还真是头一回碰上。”
“总不能派人在门口守着,一个一个地盘问‘你是买来自己看的还是倒卖的’吧?那也不现实,真那么干了,客人们只会更烦,说咱们把客人当贼防。”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这法子离谱,无奈地摆了摆手。
顾洲远想了想,道:“这样,从下个月开始,实行实名购票。每个客人购票的时候,登记姓名和籍贯,入场时核对身份信息,人证不符的不予入场。另外,每人限购两张,多买无效。”
静姐愣了一下:“实名购票?这……这怎么操作?”
她从没听过“实名”这个词,掰着指头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咂摸出一点意思,但具体的操作方式还是一头雾水。
她做了一辈子老鸨,能管住手底下的姑娘们,可碰上这种从未见过的新鲜法子,还是有些发懵。
顾洲远便解释给她听:“简单得很,去印一批专门的票券,票面上预留出填写姓名和籍贯的空白栏。”
“售券的时候,由柜上的人当场填写,再把揽月阁的印章往上面一盖。”
“入场的时候,安排专人核对——票面上写的是张三是吧?好,拿出来路引或者户籍文书看一看。”
“对上了就进,对不上不好意思,这票作废,银子不退。”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像是在画一张票券的样子。
静姐听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只比划的手指。
“这样一来,”顾洲远顿了顿,“票贩子就算把票囤在手里也卖不出去。”
“因为票面上填的是买票人的名字,他卖给另一个人,那个人拿着票入场,名字对不上,进不来,除非他能改名换姓,否则这票就是一张废纸。”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给静姐留出消化的时间。
静姐听完,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忍不住一拍大腿,声音又脆又响:“高!实在是高!还是王爷您有办法,我琢磨了好几天都没琢磨出法子来,您一句话就给解决了!”
她一脸由衷的佩服,那眼神跟看活神仙似的。
顾洲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淡定地道:“别拍马屁了。法子是好法子,但执行起来会有难度。”
他放下茶碗,扳着手指一条一条地数,“首先,你得培训一批能识字会写字的售票人员,这个人手从哪来,你自己想办法。”
他想了想又道:“算了,你还真不一定能找到识字的伙计,我来安排吧。”
这世界的读书人本就稀少,且大部分都心高气傲,让他们去风月场所寻开心他们很开心,但让他们在画舫上干活,怕是有些难度。
“其次,入场核验的速度肯定会变慢,本来一个人进门的功夫能放进去三五个,现在可能要花两倍甚至三倍的时间,高峰期会排起长队,你得做好引导和安抚工作。”
“还有,肯定会有客人嫌麻烦,觉得登记姓名籍贯太啰嗦,你得想好怎么跟他们解释。另外,你的售票点可能还要多加两个,不然根本忙不过来。”
静姐听得连连点头,一边听一边在嘴里默默念叨,像是在用脑子记,末了又补了一句:“王爷放心,这点事儿我还是能办好的。”
“大不了我让二子在门口支个棚子,放几条长凳,再备两壶茶,客人等得急了还能喝口茶歇歇脚。”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眉眼间那股郁气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喜欢穿到荒年,啃啥树皮我带全家吃肉请大家收藏:(www.20xs.org)穿到荒年,啃啥树皮我带全家吃肉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