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风有点大。
我看了一下海况预报,那片海域可能会起浪。
你要注意你高速航行时的横向稳定性。
还有……今天下午,等你回来的时候,应该刚好能赶上晚饭。”
他没有等她回应。他大概知道她此刻无法组织出任何像样的回答。
他只是又停了一下,然后说:“……好了,我说完了——
最后,当你怀着希望的时候,春天就来了。”
春云的手无所适从的搓了搓衣角。
随后,通讯器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像是在微笑的叹息。
她没有回应,因为她知道那不是一个需要回应的话。
她只是又将眼睛闭了起来,让那声音留在自己的心智魔方里回荡,像一片刚刚落下的叶子,还带着枝头的余温。
通讯挂断了。
黑暗与寂静再次将她合拢。
春云看着那片黑暗,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
那短短几句话,里面没有任何一句是“命令”。
没有“必须完成”的目标,没有“要活着回来”的沉重句式,只有风、浪、食物和一个“等你回来”的预设。
还有一句意义不明的,不能用简单的逻辑电路处理的词句。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种存在。
她本以为自己什么都不会想了。
那片空旷的,被冻住的安静之地,依然在那里等着她回去。
但她没有立刻回去。她第一次允许自己走神。
她允许自己想起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或者说,那片被冻住的世界尽头,倒映出了新的东西:那天焙茶的味道,微苦然后回甘;食堂对面那把椅子被拉开的声响;春三日月上残留的桐木气息;那个连她自己也不太相信的、关于“明天还有盐烧青花鱼”的念头。
她甚至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这也是冥想的一部分。”用这个小小的、薄薄的借口,她将那阵本该被压下去的心绪,轻轻托住了。
然后她睁开眼,轻轻的打开身旁的木匣子。
那是春三日月,她一直放在匣子里,只要她不出击,就不会让它离开自己的视线。
她小心翼翼的,将它双手捧出,放在膝上旧刀的旁边。
断刃与初月,两柄刀并排横在她的膝头,一道带着所有轮回的磨损,一道还留存着木盒的寂静。
她重新闭眼。
这一次,她安心了下来。
那阵漂浮不定的、找不到落脚点的躁动,像潮水一样退去。
她感到自己的存在重新有了轮廓——不是作为工具的、被定义的轮廓,而是一种更柔软的、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什么包裹着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没有再追问它。
然后,在她意识的边缘,一个极其微弱的念头滑过——像水面上一道细长的、即将消散的波痕。
下一个春天……还没去过奈良呢。听说那里的樱花很美。
她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里来的。
它像一个擅自闯入的、迷路的旅客,不小心敲错了门。
她没有驱赶它。
只是让它留在那里。
樱花、奈良、下一个春天——这些词汇像一片片极其轻的羽毛,落在她意识最浅的那一层,还没有沉下去,也没有飘走。
然后,她睁开了眼。
朝霞的颜色落在她膝头并排放置的两柄刀上——旧刀的断口处,新刀尚未出鞘的弧线上,都镀上了一层极浅的、温暖的光。
她站起身,将两柄刀仔细收好——旧刀挂在腰间,新刀……
她犹豫了片刻。
‘还是带上吧,记得是对塞壬特攻。’春云想着,把春三日月仔仔细细的背在背后。
她走向甲板,没有回望。
黎明正在展开,像一幅被缓缓铺平的绢帛。
朝霞在天际线处燃烧,像一句尚未说出口的、关于未来的低语。
她迎着那片光走去,步伐里带着一丝她自己未曾察觉的、微弱的从容。
“朝焼け,さよな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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