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是张局定的。
不是什么高档的地方，就是队里常去的那家，菜做得家常，
老板娘认识他们，看见一群人进来，笑着招呼：“哟，好久没来了，还以为你们调走了。”
黄昊笑嘻嘻地说：“没呢，舍不得您家的红烧肉。”老板娘笑骂了一句，领着他们进了包间。
包间不大，两张桌子拼在一起，铺着暗红色的桌布，转盘上已经摆好了凉菜。
张局坐在主位，旁边是几个其他大队的队长，都是熟人，有的还跟他们一起办过案。大家见了面，
没有那种“好久不见”的生分，只是拍拍肩膀，点点头，递根烟。刑警嘛，不兴那些虚的。
张芷沐的脚还架在另一把椅子上，石膏上被人画了只乌龟，是黄昊的杰作，
她懒得擦。温瑞安的手还吊着，用左手夹菜，不太利索，
旁边的队长给他转了转盘，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周言坐在角落里，有人给他倒酒，他挡了一下，
说伤口还没好利索，那人也不劝，自己干了。邓小伦跟隔壁桌的队长聊着什么，声音不高，偶尔笑一下。
许昭阳坐在江淮旁边，给他夹菜，夹什么他吃什么，不夹也不主动要。
许昭阳看他吃得不多，又给他舀了碗汤，放在手边。江淮低头喝了一口，没说话。
酒过三巡，张局端着杯子站起来，包间里慢慢安静下来。
他没急着说话，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从许昭阳到江淮，
从周言到黄昊，从张芷沐到邓小伦到温瑞安，最后落在自己手里的酒杯上，看了两秒。
“这杯酒，”他开口，声音不高，包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不说什么官话套话。就一句——欢迎回来。”
他干了。大家跟着干了。江淮杯子里是茶，他也喝了，喝完握着杯子，指腹在杯沿上慢慢转着。
张局坐下，旁边的队长接过话头，聊起最近几个案子，有棘手的，有荒唐的，
有破了的大快人心，有没破的压在心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渐渐热闹起来。
黄昊又开始贫了，被周言嫌弃地推了一下，他又凑上去。张芷沐跟邓小伦说着什么，邓小伦听着，点了点头。
许昭阳看着这一桌人，看着那些打着石膏的、缠着绷带的、走路还不太利索的、
眼底还有青黑的，忽然觉得，那些岛上的日子，那些血，那些咒语，那些醒不过来的噩梦——好像真的远了。
远到像上辈子的事。
散席的时候，张局把许昭阳叫到一边，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
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案子的事，”他说，看着烟雾在路灯下散开，“就这么结了。你们几个，重新归队，官复原职。”
许昭阳没有接话。张局看了他一眼，把烟灰弹了弹。“别想太多。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你们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比什么都强。”
许昭阳点了点头。张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黄昊喝得有点多，被周言架着，还在说“我没醉，我还能喝”。
张芷沐拄着那根木棍，走得慢，邓小伦在旁边等着她，也不催。
温瑞安走在最后面，那只吊着的手在夜风里微微晃着，像一面安静的旗。
江淮站在酒店门口，等着许昭阳。夜风吹过来，有些凉，他拢了拢外套。
许昭阳走过来，把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掖好。“走吧，”他说，“回家了。”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来，把他们的脸照亮一下，又暗下去。江淮低着头，走了很远，忽然说：“官复原职了。”
许昭阳转头看他。江淮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前面的路。“嗯，”许昭阳说，“官复原职了。”
江淮没有再说话。许昭阳也没有。他们并排走着，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着，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让人安心的节拍。
多多还在家里等着，碗里的猫粮已经吃完了，它大概正蹲在窗台上，望着楼下的路灯，等那两个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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