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与刺鼻的焦糊味弥漫的废墟之上,一道银色身影,正踉跄却坚定地前行。
唐颖梨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
经过短暂的喘息和体内残存神力的本能调息.
她那因精神反噬和肉身创伤而濒临崩溃的状态,总算是勉强稳定了下来。
至少重新获得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衣服上沾染着尘土与暗红的血渍,原本柔顺的银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与脸颊。
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
每走一步,都牵扯着断裂肋骨的剧痛和精神海针扎般的余痛,让她纤细的身形微微摇晃,步履蹒跚。
但她没有停下,那双重新凝聚起些许神采的银眸,死死盯着远处那片烟尘尚未完全散尽的坠落点。
她知道,姜淤泥就在那里。
她同样清楚,从湖城和帝都赶来的援军,还需要几分钟才能抵达。
而在这几分钟里,身受重创、无力再战的他们,不可能挡得住梼杌...
理智告诉她,他们大概率...不,是几乎必然,要死于梼杌的爪下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冰冷,却没有带来更多的恐惧,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如果注定要死……
她只是觉得,至少,她可以去到姜淤泥身边...
不是奢望能改变什么,也不是幻想还能并肩作战...
仅仅是...不想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废墟里...
仅仅是,想在最后时刻,再看看他...
每一步都异常沉重,如同踩在泥沼之中。
她不在乎,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向着那个方向挪去。
就在这时,高空中那尊燃烧着黯淡妖火的庞大身影,缓缓降下。
如同一片沉重的乌云,落在了姜淤泥坠落之处的正前方,正好背对着正踉跄赶来的唐颖梨。
梼杌并未落地,却激荡起一圈尘浪。
它并没有理会身后那个气息微弱、蹒跚而来的“小虫子”,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它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倒在血泊与瓦砾中的姜淤泥身上。
姜淤泥仰面躺在那里,胸膛微不可察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口鼻中溢出。
他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凭借着伪神级的恢复能力,大部分伤口已经不再流血。
但并不能否定他确实被重创了。
他能感觉到那如山岳般的阴影笼罩下来,能闻到那股浓烈刺鼻的妖火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他想要挣扎着站起来,但全身的骨骼、肌肉、乃至神经,都如同被彻底碾碎重组后又抛弃。
传递回来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剧痛与彻底的无力感。
神力早已枯竭,施展本命神通过后,已然让他燃尽了最后的力量,灯枯油尽了。
结束了...
他安静地看着上方那对近在咫尺的、如同熔岩湖泊般的巨眼,心中再次升起无力感。
自己终究没能守护住她,欠她的,怕是再也还不上了...
他等待着,等待那终结一切的巨爪落下,或者那灼热的妖火将他彻底吞噬。
然而,预想中的致命攻击并未到来。
梼杌只是沉默地、认真地俯视着他,那目光中没有了之前的暴虐与戏谑,也没有胜利者的嘲讽。
反而带着一种...审视与探究...
正当姜淤泥以为这是梼杌处决前的某种仪式,或者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模样时——
“你来自暗夜,” 梼杌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如同闷雷滚过废墟,不带太多情绪,却清晰无比,“要回来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姜淤泥因伤痛和疲惫而有些疲惫的意识。
暗夜……
不知不觉,他离开暗夜,已经快四年了...
这四年,他在青山市六中上学,进入神谕大学,完成各阶段出勤,与唐颖梨的相识相伴……
他努力地融入“正常”的世界,去努力当一个正常人...
他很清楚,自己来自暗夜,但当他离开暗夜的那一天起,他不再将自己当作是暗夜中的一员。
甚至说,他从未把自己当作是暗夜的一员。
过往那段经历对他而言是黑暗的囚笼、是冰冷的、是身不由己的。
他只想逃离,只想割裂...
而如今梼杌的这句话,却像一把冷酷的钥匙,猛地捅开了他内心深处那扇刻意紧闭的门。
“回来吗?”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魔力,让他骤然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身份”...
恍若一言惊醒梦中人!
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比求生更强烈的、想要守护唐颖梨的执念,在这一刻疯狂涌动!
他黯淡的眼眸中,骤然亮起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芒。
似乎可以活下去...
至少,能让她活下去!
一个模糊的、或许极其危险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毒藤般滋生出来。
他抓住了梼杌话语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并非纯粹杀意的“余地”。
他的嘴巴艰难地张了张,干裂带血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结滚动,吞咽下满口的血腥味。
犹豫,挣扎,最终,对她的守护执念毫无悬念地压过了一切。
“……我回去,”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难以听清,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偏过头,用尽力气,将目光投向梼杌身后,那个正踉跄着、不顾一切向这边靠近的银色身影。
“你可以...放了她吗?”
这句话,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清晰地说了出来。
远处,唐颖梨的身形,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冰锥刺中。
她听到了...
清晰地听到了姜淤泥那嘶哑却坚定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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