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江水如同无数根细针,瞬间刺透了李缓的衣衫,扎入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瞬间窒息,而更大的恐惧来自于无所不在的江水。
他完全不会水性。
身体不受控制地沉浮,每一次被浪头压下,浑浊的江水就蛮横地灌入他的口鼻,带着泥沙的腥味和窒息般的绝望。
肺部火辣辣地疼,意识在冰冷的包裹和缺氧的痛苦中迅速剥离。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师离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呆子”,声音隔着水和距离,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透过晃动的水面,初升朝阳的光晕被折射得支离破碎,光怪陆离,仿佛映照着他这短暂却波折重重的一生,当真浮生若梦,转瞬即逝。
他徒劳地挣扎了几下,换来的是更多江水的涌入,身体越来越重,如同绑上了巨石,朝着幽暗的江底沉去。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即将彻底吞噬他的意识。
就在他即将放弃一切挣扎,任由江水吞噬的最后一刻,一只冰凉却异常坚定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一股力量拉拽着他,逆着下沉的趋势,向上浮去。
“哗啦!”
破水而出的声音如同天籁,大量清凉而珍贵的空气瞬间涌入他火烧火燎的肺部,引得他一阵剧烈地咳嗽。
他勉强睁开被江水刺痛的眼睛,朦胧的视线里,看到了紧挨着他的袁九月。
她的头发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水珠不断滚落。
“闭气!”
袁九月冲他大喊。
李缓的大脑仍是一片空白,重伤和缺氧让他反应迟钝。
还没等他完全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又一个更大的浪头毫无征兆地迎面拍来。
“唔!”
两人再次被无情地卷入浑浊的江水中。
这一次,李缓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袁九月的提醒,死死屏住了呼吸,但那股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他头晕目眩,伤口在水的压力和冲刷下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八月下旬的江水,按理说还不算严寒,但对于袁九月而言,一入水,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意便瞬间席卷了她全身每一个角落。
她天生异于常人,能在水中长时间闭气。
她问过伏常山缘由,却被伏常山搪塞了过去。
这本是上天赐予的独特天赋,但与之相伴的,是她极为特殊的“极寒之体”,对低温异常敏感,几乎无法耐受。
此刻,江水对她而言,无异于冰窖。
方才在岸上,情势危急到了极点,沈千浪杀意已决,目标直指身怀玉玺的李缓。
电光石火之间,袁九月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带李缓走。
利用自己这独一无二的水性,或许是唯一能为他争得一线生机的方法。
至于她心心念念的秋鸿哥哥……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所取代。
在她心里,方秋鸿是无所不能的,只要他在,再大的危险也总能化险为夷。
她对他,有着一种无需理由的信任。
然而,现实远比想象残酷。
水下暗流汹涌,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巨手,撕扯推挤着他们。
李缓身形高大,即便意识模糊,身体的重量也完全压在了袁九月纤细的身躯上。
她既要对抗湍急的暗流,又要奋力拖拽着一个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人,体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更可怕的是,那无孔不入的寒意,正顺着她的四肢百骸蔓延,逐渐侵蚀着她的力量和意识。
李缓重伤之下,内力耗尽,虽凭着意志力勉强闭气,但身体的承受力早已达到极限。
在水中挣扎了不知多久,剧烈的痛苦和缺氧最终战胜了意志,他头一歪,彻底昏迷过去,身体变得更加沉重。
袁九月心中大急,她咬紧牙关,凭借着异于常人的闭气能力和对水流方向的细微感知,拼命划水,试图带着李缓向推测中的岸边方向靠拢。
每一次划水,都感觉手臂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每一次试图上浮,都感觉那冰冷的江水像是坚固的石壁一般,阻碍着她的行动。
寒意越来越重,她的嘴唇开始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四肢逐渐麻木,僵硬,视线也开始模糊,耳边江水咆哮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根在寒风中摇曳的残烛,火焰正在迅速微弱下去。
“不能放弃……秋鸿哥哥……李缓哥哥……”
她凭借着最后一点意念支撑着,拖着李缓,在冰冷的江水中浮沉挣扎,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终于,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边缘,她的脚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是江底的岩石。
紧接着,一股水流将他们猛地推向一侧。
“砰!”
袁九月的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巨石上,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了一丝,也让她借力抓紧了李缓。
她奋力将头探出水面,模糊的视线中,似乎看到了一片沉实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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