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常来的年轻外卖员,叫小赵,才十九岁,高中辍学出来打工。有一次他问郝铁:“郝哥,为什么那些平台规则总是倾向公司?我们骑手超时一秒扣三块,顾客投诉不管对错先罚五十,这不公平。”
郝铁当时正在做手冲,水流均匀地淋在咖啡粉上,香气氤氲。“因为制定规则时,你们不在场。”他缓缓说,“不在场的人,永远是吃亏的。”
“那我们怎么能‘在场’?”
“发出声音,团结起来,让人听到。”郝铁递过冲好的咖啡,“就像咖啡豆,单单一粒,只有被碾碎;但无数粒在一起,就能改变水的味道。”
小赵似懂非懂,但眼神里有了光。后来,他建了个外卖员微信群,开始收集大家对平台规则的意见,准备整理成文,集体反映。虽然不知道能有多大用,但至少,他们开始尝试“在场”了。
一个月后的某个下午,郝铁收到了周姐的信息:“郝兄弟,钱要回来了!没全要回,扣了五百,但剩下的都给了。法律援助中心的律师帮我去谈的,雇主怕了。我找到新工作了,这家签了合同,还给我看社保缴纳记录。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随信息发来的,还有一张照片。周姐在新雇主家的阳台上,身后是茂盛的绿植,她笑着,虽然眼角皱纹很深,但眼睛是亮的。
郝铁把照片保存下来,设成了手机壁纸。每次看到,都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满了。
转眼入夏,咖啡馆的生意进入了淡季。苏晴推出了几款冰饮,效果不错。两人盘了账,虽然没赚大钱,但维持开销绰绰有余,还有了点积蓄。
“二楼房东联系我了,”一天打烊后,苏晴说,“问我们还租不租。之前说的书屋,还做吗?”
“做。”郝铁毫不犹豫,“不过,我想改改。”
“改什么?”
“不只要书屋和法律角,”郝铁在桌子上画着,“隔出一小块,放两张桌子,可以开手机维修、剪发这些简单的培训。工友们学点手艺,多条路。再弄个信息板,不只要招工信息,还要有租房信息、便宜菜市场位置、免费体检通知……所有能让他们在这座城市活下去、活得好一点的信息,都要有。”
苏晴看着他,眼里有惊讶,更有欣赏:“你都想这么远了?”
“是被逼着想的。”郝铁笑了,“每次听他们说话,就知道他们最缺什么。缺信息,缺技能,缺一个能放心坐下来的地方。”
“那得要不少钱。”
“慢慢来。我们先租下来,简单装修,能做的先做。陈律师说可以联系几个法学院的学生来做志愿者,林小雨说可以帮忙宣传,老张说他认识个老乡会理发,愿意来教……”郝铁越说越快,眼里闪着光,“一点一点来,总能成。”
窗外,夜色已深。但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车流如河。在这片钢铁森林的某个角落,一家小小的咖啡馆还亮着灯。灯下,两个普通人在谈论一个听起来有些天真的梦想。但他们不知道,或者说,他们开始相信——天真不是幼稚,是在认清现实后依然选择相信,相信微光能照亮微光,相信一个人的底线能成为一群人的防线。
深夜,郝铁更新了一条朋友圈。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
“二十四块钱能做什么?能买十二个馒头,能让一个母亲包顿饺子,能交半个月房租。还能,让一个不敢说话的人开口,让一个想弯腰的人挺直脊梁。这买卖,划算。”
很快,下面有了留言。
陈律师:“这案子我免费接,值了。”
林小雨:“下篇报道的标题有了。”
老张:“郝兄弟,新工地给我交社保了!虽然是最低档,但交了!”
小赵:“郝哥,我们群的联名信发出去,平台回复了!说会重新评估扣款规则!”
苏晴点赞,并在下面评论:“明天进新豆子,云南的,有阳光的味道。”
郝铁一条条看着,笑了。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涌入,带着夏夜的温热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城市的庞大轮廓在夜色中延展,冷漠,坚硬,充满未知。
但此刻,他觉得,自己与这座城市的对话才刚刚开始。而且这一次,他有了自己的语言。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语音。郝铁点开,母亲的声音依旧带着乡音,但轻快了许多:“铁啊,妈今天去镇上,买了件新衣裳,花哨的。村里人都说,你在大城市出息了,妈也跟着享福。你好好干,别累着,妈等你过年回家。”
郝铁按住录音键,想说很多,最后只说了一句:
“妈,我在这挺好的。真的。”
真的。虽然还是会累,会焦虑,会遇到不讲理的顾客,会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但此刻,站在这个小小的、属于自己的空间里,闻着咖啡残存的香气,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温暖的留言,他觉得,自己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终于有了一寸扎根之地。
不大,但坚实。不华丽,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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