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他决定租下这家咖啡馆开始,也许是从苏晴走进他的生活开始,也许是从他不再说“算了”开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律师发来的信息:“刚开完庭,胜诉。当事人被拖欠工资一万二,判赔一万八,包含补偿金。他说要请你吃饭,多亏你的案例给了他勇气。睡了勿回。”
郝铁看着屏幕,心里有什么东西化了开来,温温热热的。他想起陈律师说过的话:“一个胜诉案例,不仅解决一个人的问题,更是给无数在观望的人一个信号——这条路,走得通。”
信号。是的,他现在是一个信号,微弱但持续地闪烁着,在劳动者权益的模糊地带,标出了一个坐标。
第二天是周一,咖啡馆生意清淡。下午,来了个特别的客人——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衣着简朴,手里拎着个布包,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推门进来。
“请问……郝铁在吗?”她声音很小,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
“我就是。”郝铁从吧台后抬起头。
女人从布包里掏出一张剪报——是林小雨那篇报道的复印件,已经折出了深深的痕迹。“我在菜市场捡到的,看了好几遍。”她说话时不敢看郝铁的眼睛,“我……我也想问问,我这事,能告吗?”
“您慢慢说,先坐。”郝铁给她倒了杯温水。
女人姓周,在附近一户人家做住家保姆,做了两年。第一个月工资三千,说好每年涨五百,但去年该涨的时候,雇主说“经济不景气,缓缓”,一缓就是一年。这还不算,原本说好每月休息四天,但实际经常只给两天,加班不给钱。上周,因为她把雇主一件真丝衬衫洗坏了——她说自己是按标签说明手洗的,但雇主坚称她用了热水——雇主扣了她半个月工资,还说要解雇她。
“扣工资有书面通知吗?”郝铁问。
“没有,就嘴上说的。”周姐眼圈红了,“我儿子今年高考,等着用钱。扣了这半个月,下个月房租都交不上了。我去要,女主人说,再闹就一分不给,让我滚蛋。”
“您签过合同吗?”
“签过一个,但她收走了,说统一保管,我也没留底。”
典型的弱势处境。郝铁沉默了一会儿,说:“周姐,您这事能维权,但有难度。没合同,没证据,口头约定很难证明。”
周姐的眼神黯了下去。
“但是,”郝铁话锋一转,“不是没办法。第一,您要马上开始收集证据。工资转账记录有吧?微信聊天记录里有没有谈过工资和休息的?其他保姆有没有类似情况?第二,您要悄悄录音,下次再谈这事时,把对话录下来。第三,我知道有个法律援助中心,专门帮家政工维权,我帮您联系。”
他一边说,一边在便签纸上写下要点,又翻出陈律师的名片,抄下法律援助中心的地址和电话。
“这些……真的有用吗?”周姐拿着便签纸,手有些抖。
“不一定能全赢,但至少能让雇主知道,您不是任人拿捏的。”郝铁说得诚恳,“而且,您不是一个人。有法律,有援助机构,有我们这些愿意帮忙的人。”
周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便签纸上,晕开了墨迹。“谢谢,真的谢谢……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什么也别说,先去做。”郝铁递过纸巾,“记住,您是去要回自己应得的,不是去乞讨,不丢人。”
周姐走后,苏晴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刚烤好的饼干。“你越来越像陈律师了。”她笑着说,眼里却有骄傲。
“我只是把别人帮我的方式,再帮出去。”郝铁捏了块饼干,还是温的,“而且你知道,如果我不帮她,今晚我肯定睡不着。”
“我知道。”苏晴握住他的手,“所以我喜欢这样的你。”
接下来几天,郝铁的生活被切割成两半:一半是咖啡馆的日常,磨豆、拉花、算账、清扫;另一半是不断找上门来的求助。有外卖员问他平台罚款不公怎么申诉,有快递员问他站点克扣燃油补贴怎么办,有建筑工问他工伤认定需要哪些材料……
他不懂的,就记下来,晚上去问陈律师;陈律师太忙的,他就自己查资料,上网搜案例,一点点学。他在咖啡馆门口贴了张纸:“每周三下午,法律咨询(免费,提前预约)”,留了自己的电话。
苏晴问他:“会不会太耽误时间?我们还要经营。”
郝铁说:“每个来咨询的人,走时都会买杯咖啡,哪怕是最便宜的美式。而且,他们坐在店里,就是活广告——你看,现在下午生意好了不少。”
果然,那些来咨询的工人,通常不会空手离开。一杯咖啡,一块点心,对他们来说不便宜,但这是他们表达感谢的方式,也是维护尊严的方式——我不白拿你的帮助,我付钱。
周三下午渐渐成了咖啡馆最热闹的时候。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坐满了人。郝铁不讲课,只是分享经验;陈律师有时会来,做半小时的普法小讲座;林小雨也来过一次,听工人们讲故事,她说“这些才是真正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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