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皇三年·八月,长安
当苏我马子被皇宫侍卫毫不客气地“请”出宫门,像个破布袋般丢在宫前冰冷的青石板上时,那瞬间的屈辱和随之而来的刺骨寒意,让他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何等弥天大错!他不仅未能完成钦明天皇和苏我稻目的重托,更可能为遥远的倭国招致灭顶之灾!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宫门前不顾体面地“噗通”跪倒,朝着紧闭的宫门方向,一遍又一遍地深深叩首,额头撞击着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同时用带着哭腔、半生不熟的汉语高声哀求:“外臣知罪!外臣愚钝!求汉皇帝陛下开恩!求陛下再赐一见!外臣有下情禀报啊!” 声音凄切,引得附近巡逻的禁卫和偶尔路过的官员侧目。
而此刻的刘璟,正在甘露殿内,对着墙上巨大的海疆图,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桑列岛的位置。出兵倭国,惩戒其不臣,已成定局。他正在思忖的是主帅人选。跨海远征,非同小可,他内心深处那股开疆拓土、亲自建立不世功业的渴望在跃动——他想自己挂帅。
就在他沉浸于思绪时,殿外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禀报:“陛下,宫门守卫来报,那个倭国使者苏我马子,在宫门外长跪不起,反复叩首哀求,赖着不肯离去,已引起些许围观。”
刘璟被打断思绪,有些不耐,挥挥手:“让人把他架出……”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想起今日早朝太子刘广告假未来。他眼神微动,改口道:“传朕口谕,让太子去处理,把人送出长安,莫在宫前聒噪。”
“遵旨。”内侍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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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一身玄色绣金蟠龙锦袍,头戴玉冠,身姿挺拔的太子刘广,在一众东宫属官的簇拥下,仪态从容地出现在宫门之外。他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看着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额头青紫、涕泪横流的倭国使者,刘广英俊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鄙夷或厌烦,反而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而矜贵的微笑。
他快步上前,在苏我马子惊讶的目光中,亲自弯腰,双手将其搀扶起来,语气温和如同春风:“苏我使者,快快请起。陛下日理万机,此刻心绪或有波动,恐不便再见。孤乃大汉太子刘广,使者有何为难之事,不妨与孤分说?” 他一边说,一边还体贴地替苏我马子拍了拍官袍上沾染的尘土。
苏我马子闻言,如遭雷击,随即狂喜涌上心头!眼前这位气度不凡、自称“孤”的年轻人,竟然是汉帝国未来的皇帝!这简直是绝处逢生!他连忙又要跪下磕头,却被刘广稳稳托住。
“使者不必多礼。宫门之前,人多眼杂,非议事之所。”刘广环顾四周,语气亲切而自然,“不如,随孤先回驿馆,安坐叙话,如何?”
苏我马子此刻早已六神无主,见太子如此礼遇,哪有不从之理?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太子殿下!”
就这样,苏我马子被刘广“请”回了鸿胪寺驿馆中专门安置他的院落。刘广屏退左右,只留一二心腹侍从,很快,一桌不算奢华但足够精致的酒席便摆了上来。
三杯来自陇西的烈酒“陇山醉”下肚,苏我马子原本惨白的脸顿时涨得通红,紧绷的神经也在酒精的作用下松弛了不少,舌头也开始打结。
刘广见时机成熟,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问道:“苏我使者,方才在宫外,观你情状激动,言辞恳切,可是对今日朝议之事,尚有未尽之言,或有何紧要情势,未来得及向陛下陈明?”
苏我马子打了个酒嗝,脸上露出混合着恐惧和一种奇特自豪的表情,大着舌头说道:“启禀……太子殿下!外臣……外臣方才想提醒皇帝陛下的是……我……我大和国,虽处海外,却有……有天照大神庇佑!我国四周海域,常有……常有‘神风’庇护!任何……任何对我大和怀有恶意的船只舰队,试图靠近,都会被那突然而起的滔天风浪……卷、卷成碎片,葬身鱼腹啊!此乃……此乃神明之怒,不可不察!”
刘广听着这番“神风庇佑”的荒唐言论,心中简直要笑出声来,暗道:“蛮夷小国,愚昧至此!竟将海上风暴归于鬼神,以此恫吓天朝?待我王师横洋巨舰压境,倒要看看你那‘神风’何在!”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露,反而露出些许好奇之色,顺着话头问道:“哦?天照大神?不知是哪一路尊神,竟有如此移山倒海之威能?”
见太子似乎“感兴趣”,苏我马子精神一振,脸上露出近乎虔诚的迷醉神色,努力组织着语言:“天照大神……乃是我大和国至高无上的创世之神,太阳女神,法力无边!我朝天皇陛下,便是天照大神在人间的直系血胤,受神力世代庇佑,万世一系!” 他试图用这套神道说辞来增添倭国的神秘感和威慑力。
刘广心中不耐,懒得再听这些虚无缥缈的吹嘘。他转换话题,切入更实际的方向:“原来如此,受教了。那么,敢问使者,贵国军备如何?可有战船几何?带甲之士多少?” 他需要为可能的军事行动获取一些哪怕是最粗略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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