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却也放不下儿子。
“孩子，你再帮我算算，我儿子要是还不上这次，真的会被砍了手啊？”
凡是有因果，他既种了因，自然要承担所有恶果。
“断了一只手比要你们一家人的性命要强，是不是？”秦可问老人。
老人埋头，跑的有些慢，一时没回秦可的话。
儿子心高气傲，从小就爱美，他们老两口之所以偏心小儿子，一是儿子年纪最小，嘴最甜，二是儿子长得好，四个孩子就小儿子长得最白净。
他刚出生的时候，接生婆都说了，他小儿子是接生婆这些年来接生过的最标志的男娃，以后肯定招女孩子喜欢。
所以家里再穷，也紧着小儿子吃穿。
大约是从小被夸惯了，小儿子自己也很在意自己的脸跟身体。
要是小儿子没了手，那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等到了汽车站外头，老人停下脚步，“孩子，里头不让我们进，你就在这下吧。”
秦可下了车，给了老人五毛钱。
就在秦可进了车站，老人突然追上来，扒着车站的门，喊道：“孩子，我，我不卖房子了。”
刚才的后半段路，他一直没说话。
秦可知道他挣扎。
好在老人还没昏头。
老人心里明白，因为赌瘾家破人亡的事太多了。
儿子固执，除非让他遭大罪，才能知道事情轻重。
秦可点了点头。
至于老人会不会卖房子，现在还真说不准。
他小儿子既然打定主意，肯定会想尽办法让他爸卖房子，加之他的妻子比老人更疼儿子，母子两若是一直哭求，老人自然有可能松动。
秦可看老人那一眼让老人心中忐忑。
他想不明白，只能叹了一声，继续拉客。
去h市的汽车傍晚六点出发，车子行的慢，到h市得十个小时左右。
等到了那边，不用等多久，天就亮了。
秦可来的还算早，买了票后，等上了车，车上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车上没有座位号，都是先上先选。
秦可视线看了一圈，最后去了车子中间靠后的其中一个没人的位置上。
之后两个多小时，乘客陆续上车。
驾驶员是两个中年男人。
这个时候驾驶员是个吃香的工作，工资也高。
两人先检查了一下车子，后又在车内转了两圈，而后停在秦可前面，皱眉看着坐在靠窗的孕妇，“你这肚子几个月了？我怎么看着快生了。”
另一人也过来，“可别生在我们车上，沾了血晦气。”
坐在孕妇身旁的是她丈夫，男人回道：“我媳妇坏的是双胞胎，肚子比一般人的大，现在不到八个月，还不到生的时候。”
男人还不放心，“你这双胞胎更得小心。”
“一路上有好几段不平整的，颠的厉害。”
另一人附和，“你们还是下车吧，我劝你们坐火车去，坐火车不颠。”
“火车没有直达h市。”男人恳求地看着司机，“我妈病重，快不行了，她死前就想看看儿媳跟孙子，我们要是坐火车，还得转汽车，路上又得耽误好几个小时。”
“我妈恐怕撑不到那时候。”
两个司机相视一眼，到底还是松了口。
“我先跟你们说，要是路上真有个三长两短，跟我们可没关系。”
夫妻两人保证。
两个司机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又等了二十多分钟，黑脸司机朝着外头喊了一声，“你两干什么呢？快点，就等你们了！”
来人是一高一矮两个年轻人，两人脸庞长得相似，应该是兄弟。
二人大包小包提着四个。
虽然十二月份了，两人走得急，还是满头汗。
“对不住，我们第一次来市里，刚才走错车站了。”
司机不停他们解释，催促二人，“快点上车，就因为你两，我们又晚点到。”
二人小跑着上了车，朝车的最后走去。
车子缓慢驶出车站。
这长途车半旧，走在路上摇晃的厉害，遇到不稳的地面还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秦可闭目守一。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失。
直到一声惊叫，众人纷纷看去。
却见秦可前座的那男人紧紧搂着妻子，一手小心捂着她的肚子，“媳妇，你流血了。”
“大哥，能不能先带我媳妇去医院啊？”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离下一个县城还得三个小时，我上哪去给你送？”
黑脸司机气的捶一下方向盘，“早知道就不让你们上车了。”
孕妇捂着肚子哭了起来，一边对丈夫喊着疼。
车上有年纪大，生过孩子的女人走过来，看着孕妇的腿已经染了血，她哎了一声，“她这是要早产了啊。”
男人不知所措，“大姐，你能不能帮帮我媳妇？”
“别让她坐着了，让她躺下。”女人也就自己生过，她不会接生。
孕妇又疼又怕，紧紧抓着丈夫的手，不停地哭。
“妹子，你别哭，省点力气生孩子。”女人问夫妻两，“带了纸跟手巾了没有？”
二人都摇头。
他们没想过会在车上生。
“那衣服呢？”女人只能提醒这对夫妻，“现在天冷，又是夜里，孩子得包着。”
虽然这样说，女人心里清楚，这对双胞胎生下来恐怕是活不成了。
要是孕妇运气好，能安全生下孩子，运气不好，可能随着孩子一起走了。
女人生孩子就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
男人脑子一片混沌，他蹲下去，拿地上的口袋，从里头拽出他自己的外套，费力地扑在媳妇身下。
“大姐，接着呢？”
“就等吧。”女人解释，“我也不是医生，就是自己生过，各人不一样，我不知道你媳妇会怎样。”
“你媳妇这个不对。”女人看了下孕妇的身下，“我当年生孩子没出血啊。”
“那，那怎么办啊？”夫妻二人更慌了，男人起身，看了一圈车里，“各位兄弟姐妹，你们哪个会接生孩子？”
“求你们帮帮我媳妇。”
没人应。
有个老头阴阳怪气，“人家司机都说了让你们别上车，非要上，要是她死了，你是想让我们跟死人一起坐车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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