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宋清荷没有等到任何消息，她站在前院正厅的门口望向大门的方向，神色严肃。
半夏拿着一只新换的暖手炉过来，递给宋清荷：“主母，天冷，您小心受寒。”
宋清荷把已经不够热的那只还给半夏，道：“才过了一夜，我怎么感觉过了好久。”
“您太关心王爷，自然会觉得度日如年。王爷肯定不会有事的，倒是您一夜未眠，小厨房做了可口的饭菜，您吃点吧。”
宋清荷摇摇头：“我不饿。”
半夏见她愁眉不展，小心翼翼的问道：“要不，吩咐阿絮去宫门口打探消息？”
话音刚落，阿絮就从外匆匆赶来，他双手抱拳：“主母，宫里来人，说是皇上请您进宫。”
半夏立马紧张起来：“主母……”
宋清荷反倒安慰半夏道：“没事，阿絮随我进宫，你在府中等我回来。”
空春园后门驶出一辆马车，碾过青石砖朝皇宫而去。
宋清荷的马车经过北门时透过车窗瞧见穿着官服的大臣们出来，有人走得快，径直上了自家的马车，还有人三三俩俩凑在一起说话。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不尽相同，有的低沉落寞，有的愁眉不展，也有的大口叹气，像是要把满腹的郁结吐出去。
宋清荷并非第一次到澄心殿，她跟在王怀力身后，顺着宫殿飞檐下的游廊迈过门槛后见到兴懿皇帝。
兴懿皇帝一摆手，王怀力心领神会立马退下。
“你不是答应朕会给皇后下毒残害皇嗣一案一个完美的结论么？怎么查了一半就没下文了。”兴懿皇帝扫她一眼：“守愚还跟着谈轲他们一起胡闹！”
宋清荷道：“这是两件事，就算皇后真的残害皇嗣，在有些人的眼里和观念里，也罪不至废后。我答应过的事，自然作数，但我家王爷已经一夜未归，我心乱如麻，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情了。”宋清荷的话是可怜兮兮、柔柔弱弱，但眼睛就这么一直盯着兴懿皇帝，颇有一副‘看你怎么做了’的架势。
兴懿皇帝哼笑一声：“你倒是会用筹码跟朕说话。朕让观棋放了守愚，但守愚不肯走。一会儿让王怀力带你去皇城司接人，回去以后你和守愚好生谈谈。谈轲他们几个，加在一起几百岁，个个都是半截身子入土，思想难免迂腐，守愚还年轻，应该看得懂朝局形势，分得清利弊……不要被有心之人蛊惑，做了错事。”
“还有件事，皇后下毒案请交由我一个人处理。”
“哦？”兴懿皇帝挑眉。“不想和观棋共事？”
“不想。”
兴懿皇帝背着手：“好，朕答应你。但三日之内，皇后一案你必须给天下一个‘满意’的结果。”
宋清荷与阿絮站在皇城司的大门外，静静等候。
萧如晦的身影由远及近、由小及大，出现在宋清荷的视野里。
他身侧是康远。
康远向宋清荷请安，说了几句后便转身回了皇城司。
宋清荷看着衣衫上沾染了几处灰尘的萧如晦，道：“王爷受罪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马车里，萧如晦和宋清荷并排坐在软凳上，萧如晦望向她的侧脸，见她眼眶发青，心里头软软的：“你在担心我。”
宋清荷的眼神还是朝着前方，回：“事发突然，我也仅能靠换位思考来揣摩你的用意。你能平安回来就好。这次是我们成大事的关键一环。争取同僚们的信任，让更多的人看清兴懿的真面目，所以这次我请陆大人站兴懿那边，帮我们的另有其人。”
“是谁？”
“蓄养北楚歌姬的德亲王。我猜他今天会到空春园和你虚情假意的关心一番。德亲王这个人老奸巨猾，看着和善实则城府极深，王爷。”宋清荷扭头看着萧如晦，认真道：“你与他来往，一定要提高提防之心。”
萧如晦点下头：“我明白。昨晚的事事发突然，我有很多想法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出来的，没有请陆大人帮我与你联系，是因为我觉着让你替我做那些事，很过分。”
宋清荷郑重道：“你我是同盟，何谈过分。”
“嗯，以后不会再有这种念头了。”
“对了，兴懿铁了心要废后，皇后一案由我一人接着查下去，我答应他三日之内给他结果。所以接下来几天我们分头行事，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无需挂心。”
其实刨除陆观棋的原因不谈，萧如晦也不希望宋清荷和皇后案扯上关系，这件事背后藏着太多的未知，萧如晦根本放心不下。
见萧如晦犹疑，宋清荷似看穿他的内心，开口道：“无论兴懿在这件事上藏了多少陷阱，我都必须走这一遭。你应该知道我有多想看到你成功。”
萧如晦凝着眸子半晌，别开眼神，自嘲似的笑了笑：“一直都不想把你卷进来，却事与愿违。”
“还有件事，郑尧的夫人曾氏修书给她的叔叔曾广文，请他在边境闹出一点事来，以和京城这边做呼应，逼兴懿放人。曾广文在五姑娘县的县郊，消息一来一回，再快也要五天。所以曾广文的消息传来之前，我们一定要想办法，让兴懿继续关押郑尧几个。”宋清荷道：“你在封地多年，回京城不过两年的光景，人脉势力这块缺的很，这次是我们拉拢人心的好机会，更可以帮你在朝中树立威望。”
听到宋清荷的话，萧如晦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是你暗示曾氏这么做的么？”
“嗯。”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我在皇城司的时候也想到了这个，但我当时没有办法把想法传给惊鸿，只能作罢。完全没想到你也有此意。清荷，你是如何知道曾氏的叔叔在边境带兵？”
宋清荷对上萧如晦饶有兴致的目光，心里却一沉，但她迅速调整表情，回道：“我父亲曾说，朝中达官显贵虽多，可个个背后的关系是千丝万缕，谁是谁的女婿，谁是谁的恩师，而谁家的叔伯兄弟又是谁的心腹死敌，看得见的不可怕。”宋清荷意味深长的说道。“看不见的，如万丈深渊，令人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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